哢嚓、哢嚓——
一鬥米估摸著有十余斤重,背負在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身上,路走到艱難處時也難免有些沉重和吃力。
一步一個腳印的拓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時,不免會發出些稀碎的聲響。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上坡路,陳年生停頓下來擦拭了幾下額頭的汗水,他喘氣的頻率稍有些慢,不似氣喘籲籲的模樣,而是如吞吐日月精華那般,仿佛是在做呼吸吐納。
眼尖的發現路邊有兩株狗尾巴草,便徑直扯上兩支銜在嘴角,嘴裡鼓搗著,用牙齒細細咀嚼著根莖的嫩芽部分,權當一路上轉移注意力用。
又走了半盞熱茶的功夫,前方總算是翻平了,上次偶然間戲耍至此,自是沒有過多留意這周遭的景象。
眼下路已翻平,前方雖然還是樹木茂密,但與身後來時相比,顯得大有出入。
眼前的樹木長得不高,形態瘦削,不似身後那般高大粗壯,時下秋熟稻收已然過半,枝葉更沒有半分的枯黃凋零,反而顯得綠意盎然。
“真是好神奇。”孩童的天性如此,不免咿呀說評兩句,就此作罷,繼續往前趕路,再過不遠,前方便是那日與老神仙結緣之處。
——
剛轉過最後一道彎拐,抬眼便看見初一時那老者盤坐在那,但他的雙眼卻是閉著的,不知是冥想頓悟,還是如自己孩童天性一般,總愛借著個由頭打酣。
與那日處境不同,今日此方擺上了岸台,其間一隻香爐,三支清香倒插其間,嫋嫋而起。
“呼——”陳年生放下背簍,突如其來的如釋重負讓他忍不住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
孩童雖沒那麽多禮數周全,但也不敢莽撞出言攪擾。只是兀自抬頭張望一眼林隙外的太陽,此時應不到日上三竿,風輕雲淡。
“咕咕咕~”
突然,不知是哪戶深林人家的雞眷,蹄鳴了兩聲,恍自打破這期間的靜謐。
“唔~”
就在這時,老者似乎也如陳年生遐想的那般,伸腿兒、瞪眼、做出一個打哈欠狀。
“老爺爺,您醒了呀!”
陳年生本想一個鯉魚打挺般站起來,無奈底盤功夫空乏,倒是獻醜了一番鯉魚翻身的身姿,嘿嘿咧嘴。
老者看向陳年生,嘴角露出笑容,點頭算是應答。
“老爺爺,像是您這樣的神仙也要睡覺嗎?”
陳年生上前兩步,與老者隔岸而坐:“還有,這香也神奇,倒插香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哈哈哈,你的疑問可是來的多呀,讓爺爺我也無從解釋了。”
老者說話間,抬手往那兒岸上懸空輕撫,眨眼間岸上便出現一方茶壺,兩隻青褐色的茶杯陪侍左右,杯中斟滿茶水。
看得陳年生一陣驚奇:“爺爺仙術好生了得。”
“你怎料定這就是仙術?”老者笑容中帶著些許詫異。
“那日您與我說道諸多奇事,多日細想,應是仙術。”
“再者,我娘又說此地名為三清崗,其上行走至一溪流盤亙處,乃是三清山門,只是三清為何我娘不曾說道,只是傳說有仙家,初一十五,時有盛會。”
陳年生一口氣把腦子裡記住的東西都說了出來,口中有些乾澀,盯著岸上的茶杯吞咽了兩下,又接著道。
“自那日我與您辭別後,此間便傳出異狀,或有如珠光寶彩那般映徹高天,又或有山中鳥兒爭鳴高飛……”
“今日我獨自登山,我娘也很是擔心,只怕仙人鬥法怕殃及我這池魚,或有毛賊到這僻壤之地,劫拐兒童販賣至名城。”
一口氣說完心中所想,陳年生總算喘出一口積壓的心氣兒,這時老者也適時的將其中一杯茶水放置其身前。
“謝謝爺爺!”
陳年生端起茶杯,幾口便吞入腹中,頓覺一陣清爽。
“那你娘親還真是有些見地。”老者點頭,只是避重就輕沒有說那山中異樣之事。
“不過我爹爹倒是不擔心我獨自前往,想來他可是大將軍,方圓幾裡名頭自然是響當當的。”
“唔——對了!”
說罷,像是想起來正事,起身朝著一旁的背簍小跑過去,老者的目光也隨他而至。
“今年秋收豐饒,我拿些新米來給您老人家嘗嘗。”說著,雙手在背簍裡鼓搗起來,扒開丟置在上面的狗尾巴草、奇形怪狀的樹葉後,一個布袋子露了出來。
陳年生拿起布袋,提過去放在桌岸上:“諾,這就是今年的新米,可香了!”又繼續解開布袋的扎口。
就在他解開布袋朝裡張望去時,本應是白花花的新米,竟然變成了一袋黑色的豆子。
“這…這怎麽回事……”
米不見了,陳年生頓時焦急起來,一雙小手伸進袋子中摸索起來。
“怎麽會這樣,爹爹昨晚明明給我的是一袋新米呀!”
看著抓在手裡的黑色豆子,陳年生鼻頭微蹙,似乎下一刻就要做聲哭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對面的老者突然放聲大笑,這讓陳年生捉摸不著頭腦:“老爺爺,您這是……”
老者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如先前變戲法一般揮了揮衣袖,一個布袋出現在桌岸上,右手掐指自空氣彈出,那袋子便自己張了口。
忙不迭湊裡瞧去,那不正是背負了一路的新米!
“爺爺您又施展仙術了,可把我急壞了呀。”
陳年生看著再次施法的老者,稚嫩的小臉上忽明忽暗,既驚奇與仙術的神奇,又帶著些稚氣未脫的幽怨。
“無妨無妨。”老者擺擺手,又從布袋抓起一把黑色的豆子:“我三清門人無功不受祿,那日你善念一起,便是結緣,此大道三千因果,也為善種。”
“緣如水,到則渠成,且把這因帶去埋到泥土中,看看又會結怎樣一番果吧。”
老者言罷,那裝著黑色豆子的布袋徑直飛到陳年生的手中。
低頭看著手裡的布袋,重量倒是輕了不少,米粟千萬粒,換得因果三千株!
“時辰不早了,快些下山歸家去,下次再見,叫我祁老便可,哈哈哈——”
聽著耳邊爽朗的笑聲,陳年生抬起頭,眼前哪兒還有老者的身影,就連桌岸等物也一並消失不見。
至於時辰不早,離家不過一個時辰,現在也不過正臨日上三竿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