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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矢》烈焰
  武林中區分高手的除名氣外,對境界的區分是三等。

  最低為三品,此境氣息雄渾,強筋硬骨,可縱上二層樓,搬舉二三百斤。

  其次是二品,此時不單是外功更甚,內息也是愈發精進,可做到水中憋氣一柱香,目視百尺,耳聽八方。

  最後便是一品,此境高手內外便已至臻,已達化境,內氣外放,舉手投足間便可摧金斷石,更有甚者可以悟道通神,暢遊天地。

  境界的高低也隨年齡、傷病、形勢而起伏。

  此時的金翎甚至連三品都算不上,只是比尋常女子身手好些,緊趕慢趕在裡莊門口追上銀顰,這時裡外莊的下人都忙著敲鑼打鼓,提桶救火,各種禁製都已放開。

  她小銀顰幾歲倒還安慰起來,聽銀顰說是,阿昌怕火勢燒到帳房便回去搶出帳簿。

  看著裡莊黑煙衝天,金翎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空洞感,就像是箭矢被風吹離了原有的軌跡,誰也不知她會去哪。

  她沒有想到裡莊由於地勢太高,莊裡門海缸裡的水無多,救火的水多由山下提來,就算是幾百人一刻不停,也難短時間撲滅這場大火。

  周圍同齡的女仆害怕的哭了起來,金翎隻得強裝鎮定,一邊不斷地催眠自己不會傷害無辜者,江隋伍是惡人,一邊跟著幾位莊裡老人往茶樹尋去。

  幾道院巷竄過,來到了一個古樸的院子,眾人一看此院無恙便火急火燎地往回趕,隻留下了無人看守的大門。

  金翎不再隱匿身形,翻身過牆,不大的院落內卻是一棵巨大無比銀白茶樹,樹乾非兩人環抱不可。

  來不及震驚,金翎細細回想路線,在腦中記錄下來後便匆匆忙忙地回去。

  鬼使神差,金翎來到著火帳房,眾人圍著救火,不知是誰叫喊有人在裡面,但火勢滔天,無人敢上前。

  金翎忽的清醒,不願有人再受傷,顧不得會暴露自己的武功,要了一身衣服浸水往裡衝,終是救下一人。

  七月初,天干物燥。

  傍晚的灰黃雲霞早被染上黑色,雖然火已撲滅,裡莊卻已被火燒大半,到處是殘垣斷壁,幸得正值午後,大家都還警覺,都及時逃避、救火,大多是錢財受損,可還是出了兩件大事。

  一是那名為阿昌的記帳學徒因救帳簿全身燒傷大半,至今未醒。

  二是莊主夫人因受驚嚇,腹中十月胎兒降生,好在母子無恙。

  莊主不在,夫人體虛,莊內頓時人心惶惶,只是在幾位長老張羅下控制下來。

  另一個茶攤之中,時間卻是到了半月之後,兩杯普通的白籽茶溫熱。

  “我不想這樣做了!”金翎既顫抖又決絕說道。金翎與鄧如在此見面金翎開口便是對於之前所做之事的抗拒。

  幾月相處下來,在山莊中受到的照顧不比原來家中少,生性向善的金翎接受不了自己無意對於他人的傷害。

  “師妹,我也聽聞那事,實在是無法怪責你,可是師父深仇大恨除你我二人無法能報。”

  不等金翎開口,鄧如語氣不再激烈而又安慰道:“我知師妹是不想牽扯無辜,可這江湖事難免如此,我答應事成之後不牽連他人,事後厚待那傷者。”

  金翎雖然性格倔強又善良,可終究只是一個小女孩,此時心中早已煩亂,神態渾渾噩噩,只能是順著鄧如師兄作罷。

  回到莊中,金翎一直心不在焉,周圍大大小小的姐妹還安慰著她,可越是安慰,無法由說的罪惡便越壯大。

  大家也都忙著修繕恢復山莊,金翎剛尋得空,又被銀顰拉著去看重傷的阿昌。

  那日金翎救的便是阿昌,她自己心中也矛盾,自己所做的孽卻又是自己救下。可又是拗不過銀顰,只能跟著去。

  兩人走至屋門口,卻見一華服中年人語言柔和地對大夫、下人吩咐道要好好照顧傷者。

  其腰間未來得及取下的泉盞劍與沉穩的氣勢明了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茗劍莊主——江隋伍。

  江隋伍剛抵宣州地界便被告知此事,急急忙忙趕回山莊,此刻是才抵山莊。來不及看望妻兒,卻是先來此地見傷者,可謂是宅心仁厚。

  金翎學著銀顰給老爺問禮,此刻不敢抬頭,面對著這個自己認為的仇人,她心中竟生不出半點殺心。

  “這是新來的丫頭?”江隋伍回頭向吳老媽問道。

  “老爺,這丫頭叫鄧玲,北方新來的鄉下丫頭,做事機靈,小昌還是她救出來哩。”

  聽著二人對話,金翎心中驚慌,怕被人知曉自己身世,隻得把頭低得更低。

  江隋伍聽聞一個小丫頭竟能在火中救出人來,不免高看幾分,又對其身世、經歷多問幾分。

  卻看見金翎支支吾吾便不再多問,咧嘴笑道:“人沒事就好,想是心裡遭嚇著了。”說罷,出門去。

  金翎舒了口氣,見著銀顰在床頭照顧,心頭又難免內疚起來,卻也不好說什麽,腦中盤算著自己月俸能有多少,看能與鄧師兄借多少,打算為二人補償些銀兩。

  因為銀顰白日裡除了莊裡的事務要處理,空余時間都要去照顧阿昌,到了晚上才能回屋,金翎近來總是獨處。

  這一日銀顰卻早早回屋,見到她憔悴的面容,金翎不知能說些什麽,正想說為她打水來洗漱,可對方卻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小玲,我明日就回鄉了,帶著阿昌,我們想著回去再結婚。”

  金翎一怔,正欲追問,但心中知曉緣由,銀顰是心甘情願照顧阿昌一輩子,天地可鑒,誰又能多說什麽呢。

  金翎忽的想起什麽,將枕墊下的銀兩拿出塞予銀顰。

  “顰姐,你我相識一場,這些錢你拿著,阿昌哥還得你照顧呢。”

  銀顰知曉她年齡雖小但性子是一等一的倔,便不再推脫,隻說:“老爺那也寬待我們,給了許多銀子,你要好好做事,今後也找個如意郎君啊。”

  金翎在異地他鄉生活,是真把銀顰當作姐姐,如今這樣是誰也料想不到。

  生活又回到往日,江隋伍回到莊內主持大局,他的獨子雖早產卻也健康成長,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個孩子還未取名,按照宣州當地規矩,孩子需滿周歲才能取名,之前都叫小名。

  應此次大火,江姓長輩特地取名“小沂”,希望這孩子豁達寬容,謙遜賢良,能救救這江家往後的“大火”。

  金翎倒還是見過幾次,小孩子比同齡孩子更強壯,一雙撲朔的大眼睛靈氣十足。

  而這孩子似乎與金翎還特別有緣,平時哭哭鬧鬧,就連夫人也哄不住,隻得是見了金翎不哭也不鬧,嘚嘚兒咧嘴笑。

  所以金翎特地被叫來服侍夫人,往前費勁腦筋才能進入的內院,此時卻能隨意進入,可謂是造化弄人。

  金翎提著夫人換洗下來的衣物路過演武場,近百名弟子持劍練武,劍刃劃破空氣之聲呼嘯,正如江水不停,不由得被這種仗勢震撼住了,不禁駐足。

  從前在金家莊從未有如此多人演練陣法,更像是一個大家庭搭夥過日子,因為多數是孤兒,對於師父師娘的情感更像是親爹親娘。

  此後,金翎尋遍各種機會,隱身於江隋伍練劍場外,觀演截江劍法。

  金翎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玄妙的劍法,就算她對於內功認識粗淺,可也看得出江隋伍內力深厚,劍氣連綿不絕,可真的算得上是截江之勢。

  此刻的金翎忘卻了身為下人的忌諱,手中木桶掉落,情不自禁地與他們一同比劃,手中無劍,卻也似有劍。

  為何金羽門只有她一個女弟子,不全是因為其父是金三朝,其實金三朝創立之初只收男弟子,而那些女孤兒則是被金夫人帶著學女織。

  金翎的習武天賦在門中頂尖,可弓法與其他武學不同,施展弓法不僅靠人,更靠弓箭本身材質、形式,再好的內功也無法左右箭矢本身。

  而金翎身為女性的劣勢無法用弓法彌補,超過十石力的弓便很難輕松施展。

  類似劍法刀法還可用靈巧迅捷作為風格,再加上內力彌補力氣,做到招式連綿不絕,以巧破力。

  所以金翎陰差陽錯的發現截江劍法與自身的契合,可偷學他派武學是武林中的大忌諱。

  任何一門武學的創立是逃不開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學習一門武學需要承擔相對應的“責任”,這是整個中原武林界的基本,正因為有了這樣的“規則”,才能使江湖生生不息,苟延殘喘。

  而讓金翎能打破這樣的規矩太過簡單,只需要一個仇恨的理由。

  山下茶攤,街上旅客稀少,多是商客,兩杯街邊碎茶溫涼,金、鄧分坐一端。

  “師妹,這江隋伍去璧州就是奔著咱們金羽門去的, 有消息稱此行特意羞辱咱師父,欺我師門實力不濟,無人來救。”

  鄧如一臉憤恨,卻見金翎沉默無言,不知在想著什麽,只能緊接著說道:“小師妹,咱們的計劃可能要實施了,此舉必將江老賊的面目昭告天下。”

  倒不是說金翎有多仇恨江隋伍,畢竟她對於此人的了解多是來自於鄧如師兄,但是對於她來說,她需要一個理由來引領自己走出少年階段的迷茫。

  更何況,現在金翎又能相信誰呢?

  此時對於金翎來說樹立一個仇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師兄,為什麽不能比武勝過江隋伍來為我爹正名呢?爹說過江湖事江湖過,何必大費周章呢?”

  鄧如聽聞一怔,隨即落寞嗤笑道:“師妹,想要在這江湖中過得去,一是武功二是勢力,如今我們不得一二,又能如何呢?”

  金翎急於說服,將自己偷看江隋伍練劍的事說漏嘴,使得鄧如口風一轉,轉而向她問起劍法細節。

  金翎僅僅是見過幾式劍招,未得其劍訣心法,令鄧如大失所望,不過鄧如將神色隱藏得很好並松口,給予金翎一個機會。

  “江賊必定要將其惡跡公布天下,但我可為你爭取八月之期供你練就截江劍法,到時予你與江賊比試的機會。”

  當然,鄧如也提出了要將截江劍法悉數記錄下來,交予自己的要求,作為聯合其他門派的報酬之一。

  金翎回山莊時,走得極慢,但由於在夏季,太陽遲遲不願下山,仿佛是在照亮她前方的路,在她心中卻依舊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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