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朝建國三百年有余,起初時局群雄割據,小國之間紛爭不斷,從始皇帝禹賀引領十三驍騎打下一座小城開始,一個巨大王朝開始建立了,而那座小城經過不斷的擴建、政治經濟轉移,逐漸成為了京城汕都。
汕都皇城外一紅頂小宅內,鄧如正規規矩矩地躬腰稟告。
“大人,由於手下進展不順,是否可將時限延至一年後,我們可先將金家莊等璧州勢力清除一下,這茗劍山莊實不可操之過急。”
坐上一綠衣官服男子年紀不大,官階不高,可氣勢不小,張口就是一股涼意。
“一年?太久!這小小茗劍山莊如此不聽話,又何能活這麽久?”
鄧如趕緊低頭抱拳咬牙再道:“大人,八月!小人隻敢如此承諾。”
“也罷,八月就八月吧,八月後定要攻上茗劍山莊,叫那江隋伍敬酒不吃吃罰酒。”
待到鄧如走出門去,一路左拐右拐出了城才長舒一口氣。
憑借自身武藝,剛才在屋中便能隨意捏死對方,可是一人生死決定不了什麽,權勢才是最大的倚靠,這是鄧如在江湖中闖蕩十年明白的真律良言。
此時的宣州茗劍山莊,裡莊的重建已有成果,小少爺的出生更是增添一番繁榮景象。
武功練至江隋伍這般便不再似砍柴般日日練,反覆練。而更近似於悟道,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對於功法的補足。
所以近來金翎未能尋到好機會偷學劍法,倒還是在觀閱茗劍山莊眾弟子每日晨起演練劍陣時參得感悟。
與江隋伍截江劍法個人之力劈斷長河,劍招凜冽霸道不同。弟子所練截江劍陣卻更多是磅礴自然之力,更重劍勢。
縱天賦使然,金翎竟將劍陣中的劍勢悟道一二分,可終究是不得截江劍法劍訣、心法,無法得相對應的內功修煉法門與氣息運轉方式,導致內力不足以支撐截江之勢。
幸與常照料夫人少爺,得諸多機會觀察江隋伍行蹤,早已踩點數天的金翎冒險嘗試,決定趁著夜晚潛入後山偷學劍法。
江隋伍早已功成名就,身居武林盟主之位,一身劍法、內功也已頂峰,但對於他一個世代習武之人來說,是有以武證道的夢想的,所以他仍會騰出時間獨自練劍。
金翎趁著月色透亮進了山,沿著自己做的標記來到一片空地旁,飛身上樹,靜等人來。
不時,飛鳥俱靜,江隋伍身著簡服提一柄長劍在月光下呼應潮汐推讓,劍舞八方,招式千變萬化,這是與劍陣完全不同的震撼,金翎無法可說。
在金家莊時,金翎很少能看到父親練功,並不是金三朝武功不及他,而是那門無名功法太重氣勢,反而是簡略了招式。
金翎這半年多以來,雖然將往日內力散盡,但是內功仍時而運轉。
此刻雖不得截江劍法內力運轉方式,但在金翎嘗試下,竟用家傳無名功法的真氣運轉驚險地施展截江劍法,此可謂天造之材。
金翎此刻不知自己的氣息早已暴露,江隋伍早已察覺卻也不顯露,只是施展劍法,並將心決以低隱之聲細細吟誦於這後山間,是要成全金翎。
金翎自然不知江隋伍有意如此,還沉浸在自己武學的參悟。
“清河還濁,長河複流,激流回旋,濺水射石,江月獨映,大瀆入海,截江分海。”
月色隱隱透亮,雲層遮瑕避光,碧江流潺淨濤濤。
江隋伍幾月前的出行確實去了璧州金家莊,此行是推脫了諸多江湖事務,執意前往看望金家遺孀。
不似江湖傳聞的哪家咄咄逼人,哪家忍氣吞聲,金夫人主持大局,以禮相待。
金夫人作為女中豪傑雖不踏足江湖,但在地險人惡的璧州能夠安然是懂得孰是孰非的。
她明白江隋伍與自己男人間的不過是江湖恩仇,對方身為茗劍山莊莊主也不會以低劣姿態殺害金三朝,但此間矛盾、傳聞也不是能輕易消除的。
讓江隋伍在金三朝墓前行禮後,便喚其來到後堂,囑托“大事”。
金夫人發現金翎離家後,阻止洪昇等人外出尋找,放任其闖蕩江湖。
作為金翎的母親,她太了解這孩子了,天賦太高,保護太好,她太容易陷入情感的困境中。
所以金夫人讓她去做想做的事,將緊握這羽翅的手放開,她才能飛得高,飛得遠。
金夫人向江莊主講了金翎可能會去茗劍山莊做傻事,希望他能寬容這孩子,也是為江莊主預警,怕這孩子做了他人的刀子。
江隋伍傳承家傳武學,闖蕩江湖二十載,對於人情、因果自有衡量,他不希望一個孩子去承擔那麽多仇恨。
那劍法便是故意施展予金翎,希望破除對方心中的執念,以走上武學之道。
那江莊主告別前,金夫人卸下了作為金家之主的威嚴,低聲對其說道:“這孩子和她父親太像了。”
璧州與宣州,各位於國家的最北方與最南方,從群山平原到海涯市井,江湖無處不在。
回到金翎這邊,時間在一點點過去,一個適當的理由總能給帶一個人進步的動力。
配上劍訣心法,金翎在短短半年將截江七式練至精通,抵得上尋常弟子數年之功,可她受內力所限,無法將劍法實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這半年內,江隋伍不僅“教授”截江劍法,更是將自己多年所見所悟的劍法心得悉數施展出來,這也是他的一點私心。
原因來自於兩三月前的一次“測試”。
那日金翎如同往常般早早潛伏於後山內,得多日練劍所致,她如今的感知更近一步,兩股收斂的氣息緩緩延伸。
金翎心感不妙,手中拾起一截樹枝當劍,趁著兩人等待偷襲的時機,率先出手。
樹枝無刃,於是以尖示人,一式濺水射石,腰力、背力、肩力、臂力、腕力,一氣呵成,試圖先突破一人。
可來人也不是善茬兒,手腳極快,一手格劍,一手直取金翎面門。
另一人迅速近身,縮小金翎施展空間。
金翎的戰鬥直覺頂級,潛意識知曉對方在克制截江劍法這類大開大合的劍法,於是棄諸多橫掃揮砍,重刺撩,似要悟出新東西。
一時間以一敵二不落下風,讓遠處隱匿的江隋伍暗暗讚歎此子天賦卓絕。
當然這二人是江隋伍安排的,目的就是測試金翎學到幾分,並為其喂招。
可金翎內力已顯露枯竭,二人看出後,假意不敵,迅速逃跑,金翎自然也無力追趕。
江隋伍怕打草驚蛇,第二日還發出公告,說昨夜有兩江洋大盜來山莊行竊,大家注意防范,撇清與二人的關系。
金翎此戰過後也是“銷聲匿跡”了一陣,可武學對於每個武者來說是會上癮的,更何況還有復仇推動著她。
往後幾個月,金翎還是來偷學劍法,只是更加小心,其氣息隱匿也更加自如,她的內力在金家無名功法的修習下逐漸充實。
江隋伍有了收這個十五歲少女為徒的心思,但又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只能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傳授一身所學。
縱使江隋伍自詡為天資聰穎,可也對這樣十五歲便能將兩門武學結合,根據情況靈活應對的武學天賦感到豔羨。
這可能就是天意,金翎竟是“仇人”心中最好的接班人。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很快就要到八月之期,一切的平靜都是這樣的危險。
四月,濟江江潮最盛,歷來便有四月十五觀潮的傳統,故名“觀潮節”。
茗劍山莊此刻正忙碌,為了迎接明日來此觀潮的賓客,山莊內眾人來來往往,張燈結彩,擺席觀潮。
“劉哥,明早就來人送魚,肯定來得及的!”。金翎隔著院子對外喊道。
在打發完來人後,金翎進屋取下袖籠,正欲打水洗臉,卻發現桌子上一個包裹醒目。
令金翎意外的不是這個包裹,而是何人能悄無聲息的進入這間屋子放下包裹?
她緩緩打開,裡面只有一封信與一盒粉末。
字跡毫無特點且言辭簡短,不給人分析的余地,但金翎知道這肯定是鄧師兄所留。
太過小心翼翼,令人對其一無所知,金翎也曾他心生一些莫名恐懼,只是未曾問清楚。
“粉末下入食物中可暫時令人內力阻滯,明日下入飯菜中,我們控制局面,事後給你正面較量的機會,以此正名。”
金翎將信記牢後便銷毀,心中不免得有些震顫,自己幻想的畫面即將發生,雖不見得是父親會希望看到的,但卻是自己必須做的。
此刻無雲無風,箭已離弦,不可停,金翎在屋內虛握長劍演練劍法。
又到春季,去年此時,金翎正初進茗劍山莊,是她第一次離開家鄉,誰也想不到,一次離別會分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