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東川翼一再勸說,但松田聖子還是不讓東川翼繼續開車送她。她打通了自己助理的電話,讓後者來接她,隨後就一個人直衝衝地向餐廳外走去。
東川翼連忙跟了上去,兩人站在餐廳門口爭執了半天,直到松田聖子摘下墨鏡,用有點泛紅的雙眼狠狠地看了東川翼一眼,後者才無奈地閉上了嘴。
東川翼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餐廳門口,默默地看著松田聖子做上了助理的車。
這一餐花掉了他六十多萬日元,錢包早被掏空,甚至還額外簽了一張支票。
“可惜花了這麽多錢,還是搞成了這樣。”他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麽松田聖子的反應會這麽大。
“我也沒說錯什麽話吧?怎麽就這麽難。”
東川翼想起自己苦心準備又忙活了一個晚上,結果還被這樣甩臉色,即使是一向性格隨和的他也開始有了點脾氣。
東川翼咬了咬嘴唇,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塊石頭。就這麽消了一點氣後,他才坐上了自己借來的豐田轎車,準備將其物歸原主。
一扭鑰匙,猛地踩下油門,似乎東京市區又要再次出現一位“車神”。
可惜心中的情緒還沒怎麽被速度帶來的快感衝走,汽車就因為堵車而慢慢停了下來。如果真是藤原家的孩子話,這樣回去可能就要被打斷腿了。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東川翼打開車窗,探出頭去,只能看見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紅色車燈,一動不動。
無力地坐回了車裡,愈發地煩躁了起來。又實在無聊得很,東川翼隻好撥動了幾個按鈕,打開了車載電台,想借此打發打發時間。
慢慢地擰著旋鈕,刺耳的噪音退去,低沉的男聲擠進了耳中。
東川翼的日語聽力其實不算太好,平時和他說話的人一般會習慣性地放慢語速,所以交流起來基本上就沒什麽問題。
可這次電台裡的男主持人語速飛快,又明顯帶著口語,東川翼聽得有些得雲裡霧裡。
就在想要繼續換台的時候,一道清晰的女聲卻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平和且溫柔,好像有著一絲魔力,讓人聽了就想繼續聽下去。
東川翼打消了換台的念頭,閉上雙眼,靠在了汽車座椅上傾聽了起來,自動過濾掉了那道聽不懂的男聲:
“嗯,相比之前,從今年開始,我身邊的女同事也越來越多了起來。”
“都是些年輕可愛的姑娘,有些還是大學生呢。我們會一起吃飯,有時也會約著一起出去喝喝酒什麽的。”
“...”
“當然了,女人自己也會喝酒啊..呵呵,就是因為所有的日本男人都像您這樣想,所以現在的酒吧沒有男伴就不讓女人進。”
“而且大多數的酒吧裡都是些醉醺醺又鬧哄哄的男人,我們總要找半天才能找到一處安靜又適合我們的地方...”
“...”
“呵呵呵,您說什麽呢,總不是每個女人都想去牛郎店的。”
“我們就是想在下班之後,正常的喝喝酒、聊聊天罷了...”
東川翼聽得斷斷續續的,但也太概明白了這個電台節目的內容,應該是在采訪某個公司的精英女白領。
隻從這位女白領的隻言片語中,閉著眼東川翼都能感受到屬於她的自信與得體,似乎正是這個高速發展的時代脫穎而出的女性代表。
“現在應該只是個開始吧,我記得到了80年代末,甚至還會出現一個女人應該找三個男朋友的言論...”
東川翼想起了後世看過的關於泡沫時代的一些文章,其中有兩點最讓他印象深刻。一個是大企業職員的揮金如土和紙醉金迷,另一個則是女性地位的空前提高。
“看來無論何時,只要經濟發展起來了,女性的消費能力就不容小覷啊。”東川翼在心裡感慨道。
“嗯?等一下,這樣想起來,之前和同事一起去酒吧的時候,女性確實很少呢...”
東川翼好像抓住了什麽似得,打起精神細細地回想了起來:
“就算有女性,也大多是由公司男同事帶進去,正如電台裡那位女士所說,沒有男伴就進不去呢...”
“哈哈,當然咯,牛郎店除外。不過那種地方,賺得就是有錢女人的錢,消費太貴了些。”
“安靜、安全、有格調、女性友好。”幾個關鍵詞突然崩入了東川翼的腦子,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了起來。
再抬頭看了看外面的世界,紅色車燈匯成的河流已經開始流動了起來。
東川翼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就關上了車載電台的旋鈕,發動起汽車向前緩慢移動。
當汽車駛入熱鬧的新宿區,從不算寬闊的車道上駛過,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是一個個相互攙扶著的中年男社畜。
隻偶爾能看到一些長發高挑的身影從街上走過,略顯行色匆匆。
..
離職的手續不算太麻煩,但是出於責任心,東川翼還是在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之後才正式向公司提出。這麽一拖就是一周,1980年的10月份,也就只剩下幾天了。
不過再走之前,東川翼還是需要再單獨和一個人說一聲。
“請進吧。”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響起,東川翼推門走進了若松宗雄的辦公室。他也不再太過客氣,直接走到後者面前的座椅上坐好。
“那個,若松桑。我這次來是想告訴您,這個月結束後,我就要從公司離職了。”
“嗯,我之前也聽說了。”若松宗雄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可惜:
“你給松田聖子寫的那兩首歌,銷量真是不錯啊。尤其是第二首,公司這邊預計可能會突破八十萬張。”
東川翼搖搖頭,謙虛地笑了一下道:“哈哈, 您過獎了。這點成功,離不開公司和若松桑您的支持和、信任,也離不開各位同僚的共同努力。”
“我只是一個小職工,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罷了。”東川翼像上次一樣,將手舉起來,捏了捏食指和大拇指。
若宗松雄被這熟悉的動作逗笑了,沒好氣得搖著頭說道:“真是拿你這小子沒辦法,總是這麽滑不溜秋的。”
“不過既然你決定好了,我也是一樣,繼續支持你的決定。”
“當然,我也很高興,你能在走之前特地來和我說一聲。也很高興,你之前能幫我的忙。”
若松宗雄站了起來,率先向東川翼伸出了手。東川翼也連忙起身,稍晚彎下腰,和他握了握手。
就在東川翼準備告別的時候,若松宗雄又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那個,東川桑。不過我還是得埋怨你一句,你是不是搞忘了一件事。”
東川翼皺了皺眉,他確實記得自己好像還答應了若松宗雄一件事,但在忙碌了這麽久之後就確實想不起來了。
若松宗雄見狀也不說話,低頭打開了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了一份巴掌大的信封遞給了東川翼,在後者愈發困惑的注視下開口說道:
“你之前還是太不小心了點,出去一次就被人拍到了。”
“好在報社裡有喜多川桑的人,他們把照片都截下來了。”
“既然都幫了你這麽個大忙了,這下總該去見個面了吧?”
若松宗雄拍了拍東川翼的肩膀,端起桌上的茶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