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陶謙密信的時候,遠在兗州東郡東阿縣避難的劉和,還在心驚膽戰。
兗州刺史曹操,這次攻打徐州不利,折戟彭城。
不知道會不會對他這個彭城王下毒手。
想到這裡,劉和就萬分怨恨起,那個據說是自己堂兄弟的人來。
若是他當時不在城中就好了。
現在自己人在曹操手裡,還不知能不能順利回去彭城。
到時候自己一死,那堂兄弟又是民心所向。
那自己這一脈,是不是就無法承襲王爵之位了?!
這是劉和所不能忍受的。
雖然昏庸無能,但劉和還能憑借彭城王的身份,在東阿縣好吃好喝地避難。
一旦失去這個身份,劉和知道,自己和外面的流民,沒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他一個彭城王,都不顧子民,棄城而去。
區區一個旁系子孫,還為保護百姓,振臂高呼,奮勇守城。
豈不是顯得他這個彭城王非常無能?
一想到這裡,劉和恨得不行,想把這個堂兄弟給抓到面前,讓人暴揍一頓。
正當劉繹心驚膽戰之際,猶豫該不該聽陶謙的,回去彭城時。
曹操親自到訪。
“哎呀,哎呀,我真是沒想到,彭城王竟然就在兗州。”
“若是我早些時候知道,那就好了。”
“還費什麽勁去打彭城呢。只需彭城王一聲令下,那城門不就自動開了嗎?”
曹操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側頭去看身後謙恭的荀彧。
“文若啊,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呢?”
荀彧低頭認錯。
“此事乃是卑職疏漏。回去自當領罰。”
“嗯。”
曹操點點頭,又望著劉和。
“陶謙給你送信來了吧?”
劉和立馬雙手將密信奉上。
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曹、曹公,我與陶謙,可是並無半點私交啊!”
他偷偷去看曹操的側臉。
“信上,陶謙讓我,回去彭城……”
曹操掃了眼信,點點頭,丟回給劉和。
“那彭城王想回去嗎?”
劉和趕緊陪著笑。
“此事,都聽曹公的!”
曹操大手一揮。
“那就回去吧。”
劉和有些傻眼。
“怎麽?不想回去?”
曹操鷹隼般的目光,掃視過來。
嚇得劉和打了個激靈。
“不不不,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嗯,這就對了。”
曹操總算是有點興趣,坐下來跟劉和說話。
“你那個堂弟,叫劉繹的,聽說今年才十六?”
“挺不錯的小子。”
劉和尷尬地笑了一下,不知如何回話。
“等你回去彭城後,一定要好好褒獎他。”
“以一己之力,擋我萬千兵馬於城外,實力不俗的。”
劉和趕緊道:“曹公高看他了。”
“不過、不過就是一個豎子……罷了……”
隨著曹操看過來的目光,劉和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是啊,十六歲,不過是個豎子。”
“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做紈絝呢。他卻能當萬人敵。”
劉和冷汗直冒,再也不敢說話。
曹操見他這般鵪鶉樣,也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趣。
臨走前,他特地又往回走了幾步,在劉和身邊蹲下來,低聲叮囑。
“記得,一定要好好褒獎他。”
“否則,我聽見了,會不高興。”
說完,拍了拍劉和的肩膀,與荀彧離開。
騎著馬,回去許昌的路上,曹操表現得十分遺憾。
“可惜啊,可惜。”
荀彧知道曹操想說什麽,但故作不知。
“不知主公在可惜什麽?”
曹操眯著眼,看著路邊繁茂的莊稼。
“我在可惜,先前在彭城時,竟沒能成功挑唆劉備與劉繹。”
“聽說,如今劉繹隨侍劉備身邊,非常受寵愛。”
“同時,也在可惜。這樣的人才,怎麽就攤上這麽個兄弟呢?”
曹操扭過臉來,皺著眉。
“文若,你看看劉和的樣子,你能想象,這樣的人,聚集城中民心,一致抗敵嗎?”
荀彧微微一笑,搖搖頭。
“卑職不能。”
“對了嘛,我也不能。”
“所以啊,我覺得這孩子可惜了,命有點苦。”
“他要是姓曹,而不是姓劉。恐怕現在讓他隨侍身旁的,就是我咯。”
荀彧若有所思。
“確是可惜了。”
“唉……不提這些了。早些回去吧。”
“也不知我今天特地跑這一趟,有沒有用。”
荀彧不作聲,跟上加快速度的曹操。
他在心裡琢磨。
主公這是希望,將那劉繹收為己用?
還是希望,將其提前斬殺?
若是想收為己用,為何還要攛掇劉和?
莫非是想,趁著那劉繹走投無路之時,再讓其效忠於己?
荀彧想不明白。
不過他明白另一件事。
等劉和回國不久,主公定然會再次攻打徐州。
這次戰事的不利,總要討回來。
否則主公的面子往哪兒擱?
聽聞劉和要回來,劉繹天天就去城門口候著。
即便等了一天,都沒能等到車駕,也沒有怨言。
張飛見了,心裡很是不喜。
主要是心疼孩子,天天風吹日曬。
“你管那勞什子的堂兄做什麽。跟三叔叔正經學些武藝傍身,才是真的。”
劉繹捶著自己酸軟的腿,苦笑一聲。
“這不是怕王兄回來後,見地窖空了,衝我發火嘛。”
張飛眼睛一瞪。
“他若衝你發脾氣,我先捅他三萬個透明窟窿再說!”
劉繹別提多美滋滋了。
“謝謝三叔叔的回護。不過依禮,我合該如此等候王兄回國。”
“侄兒說得對。”
劉備說著,就進了屋子。
“知禮守禮,才是根本。侄兒,你做的很好。”
得到劉備的誇讚,讓劉繹覺得比吃了蜜還甜。
“這是皇叔教導的好!”
劉備忍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盡給我戴高帽。”
“對了,你先前鬧著,讓我將你嬸嬸他們帶來的事, 已經辦妥了。”
劉繹眼睛一亮。
“皇嬸在路上了嗎?”
提及家人,劉備神色也溫柔了下來。
“是啊,你二叔叔去接了,再過上十來天,就到了。”
“對了,你嬸嬸新喪子不久。我口拙,不知如何安慰。”
“待她到了後,侄兒便替我彩衣娛親吧。”
劉繹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
“皇叔放心,這事兒我一準給您辦妥了。”
劉備露出欣慰的笑來。
這個孩子,真的是不錯,事情交給他,都能辦的漂漂亮亮的。
根本看不出,不過十六歲。
可惜他父母皆已亡故,不然一家和樂,該是多開心的事啊。
只能說,亂世不由己。
幾日後,在劉繹日複一日的等待下,彭城王劉和的車駕,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彭城內,已經歸位的大小官員,悉數在城外列隊站好,恭候劉和回國。
劉繹無官無爵,站在最末尾。
他踮起腳,掃了眼最前面的劉備、張飛。
又看了看,並不華麗的車駕。
撇撇嘴。
當彭城王,看起來也沒什麽好的。
車駕緩緩駛入彭城,經過劉繹邊上時,停了下來。
一隻手撩起簾子,車中人打量他。
“你就是劉繹?”
劉繹低頭躬身回道:“小子便是。”
周圍一片安靜。
過了幾息時間,才聽車中人道:“來王府一趟。”
車簾放下,車駕繼續朝著王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