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一掌拍在劉繹的後背上,把他拍得往前走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哈哈哈哈,你這娃娃,說話就是在理!”
“不愧是大哥的侄兒,同大哥一個樣!”
關羽雖不曾說話,眼中的涼意,也散去了。
劉備溫和地望著劉繹。
“難道你就不怕,到時候你王兄回來後,怪罪於你嗎?”
“這些……”
劉備指著偌大的地窖,劃了個弧度。
“可全都是彭城國的財物。”
“你今日擅自取用,待你王兄歸來,定要責怪於你的。”
劉繹低著頭,訥訥不語。
半晌,才抬起頭,眼裡泛著淚光。
“我知道的。”
“若是王兄歸國,發現這地窖中的糧食不見,定然會責怪於我。”
“可我乃是彭城靖王之後啊!”
“豈能讓曾祖父臉上蒙羞?”
劉繹的臉上,寫滿了堅毅。
“我彭城國一系,賴轄內萬民所養。如今危難之際,自當不計代價,為民做主。”
一席話,聽得劉備熱淚盈眶。
“好,好!”
“你這孩子,日後定有大作為!”
一旁的張飛不斷叫好,關羽也是撚著須,頻頻點頭。
劉繹心裡松了口氣。
這第一印象,算是留得還不錯。
見劉備臉上還有猶豫之色,劉繹有些著急。
“皇叔,你且將這些糧拿去用。”
“無論是賑濟百姓,還是犒勞軍士,都需要糧。”
“若是無糧,城中必會生亂的。”
“皇叔!彭城剛經歷曹軍攻城,不能再有半點差池了呀!”
劉繹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
“皇叔隻管將糧取走。待王兄歸國後,我自會給他交代。”
劉備皺眉,戳了一下劉繹的額頭。
“先前彭城被圍,你取糧,乃是無奈之舉。”
“如今這糧,乃是我來之後才取的。豈能算在你身上?”
“若是你王兄要責問你,自有我這個做叔叔的,擋在你前頭。”
張飛趕忙道:“就是,就是!”
“你一個小娃娃,就多吃肉,多吃飯,快些兒長個。”
“別的事,有我們這些做叔叔的頂著呢。”
劉繹眼眶一濕,鼻頭也紅紅的。
他扯了扯劉備的衣袖,半是怯意,半是孺慕之情。
“皇叔像我父親一樣,我……我好開心。”
“父親在我幼時就亡故了……此番我入城求官,也不知留在家中的母親可還好……”
說著說著,劉繹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劉備心生漣漪,不免想起自己的母親來。
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啊……
“別怕,我名為叔,實為父。往後,你有事,盡可來尋我,我自當為你做主。”
劉繹大喜,扯過袖子擦乾眼淚。
對著劉備大拜三次。
“多謝皇叔!”
又朝著關羽、張飛各大拜一次。
“多謝二叔叔、多謝三叔叔!”
關羽嘴角微微上揚,望著劉繹的眼中,帶著一絲慈愛。
張飛直接上前,將劉繹扶起來。
“嗐,你這娃娃,同叔叔多什麽禮!”
他上下打量著劉繹。
“往後啊,你多往我這裡跑。”
又拍了兩下劉繹的胸膛。
“這身子骨不行,得練練。回頭我授你武藝。不求你斬將殺敵,能自保就行。”
“劉繹謝過三叔叔!往後,就叨擾了。”
劉備指揮著兵士,將地窖中的糧食搬出去。
循著聲音,看到張飛、關羽圍著劉繹說話。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但劉繹臉上的激動,二弟臉上少有的溫和,以及三弟的手舞足蹈。
無一不在說明,他們相處得非常融洽。
聯想到自己的年歲,劉備眼睛裡的光,黯淡下來。
若是自己,還有二弟、三弟他們都有了孩子。
興許,就是這般光景吧。
可惜大業未成啊。
劉備收回目光,繼續與部將們,商議賑濟糧食發放的事。
夜裡,劉繹神秘兮兮地找到劉關張三兄弟。
“三位叔叔,先前見面時,不曾給叔叔們帶禮物。”
“這回我記著啦,叔叔們看,這是什麽!”
劉繹將懷裡的酒壇子舉起來。
“我聽聞叔叔們,都是千杯不醉,就是不知這酒,合不合你們口味。”
張飛一聽有酒,立刻眼睛大亮。
他上前,從劉繹手中接過壇子,拍開上面的封印。
酒香四溢,人自醉。
張飛陶醉地嗅著空氣中散開的酒香。
“好酒!這一定是好酒!”
劉備攔下張飛,不讓他喝。
“皇侄,這酒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劉繹跪坐在劉備面前,替他們斟酒。
“這是我入城時,提前藏起來的。釀酒方子,乃是母親家傳。”
他將酒盞遞給劉備,又為關羽、張飛遞過去。
“如今城中有皇叔坐鎮,我才敢將這酒取出來,為叔叔們助興。”
張飛仰頭,一口飲盡。
“酣暢淋漓,我還從未喝過這樣好的酒!大哥、二哥,你們也快嘗嘗!”
關羽小酌一口,微醺的臉越發紅了。
“不錯。”
他小心擦拭長須上沾到的酒液,嘴裡還在回味著美酒的後味。
劉備在劉繹期待的目光中,也飲下一杯。
“順滑,不辣口,確是好酒。”
劉繹又為他們斟滿。
“我年歲還小,就不喝啦。三位叔叔喝的高興,我就開心了。”
劉備充滿憐意地看著面前乖巧的劉繹。
“皇侄啊,你之後,可有什麽打算?”
劉繹倒酒的手,收了回來,咬著下唇,不說話。
劉備歎了一聲。
“你私自取用王府財物,彭城皇侄定然不會再允你官職。”
“往後,你打算如何謀生?”
聽聞劉備的話,關羽、張飛,也不約而同地放下酒盞。
這個少年,他們都很喜歡。
也為他在這個亂世中的人生路,而擔憂。
劉繹欲言又止,心中十分糾結。
但面對劉備不摻半分虛假的關切,終於下定了決心。
層層士兵將郯縣整個包圍起來,看著十分森嚴。
陶謙借著燭光,眯著眼,在看一封竹簡。
看完後,他面色鐵青地將竹簡砸在地上。
“無知小兒!”
陶謙也是沒想到,自己棄城,退居郯縣。
竟然城中還有人,能將彭城守下來?!
這不正是在打他陶謙的臉嗎?
為何這樣的大才,先前不願出山,為他陶謙效忠?
他陶謙棄城而逃,不顧百姓安危,可事實證明。
這城,是能守下來的!
這不正說明,他忝為徐州刺史,根本就是個無能昏庸之輩嗎?!
如今倒好,成全了那小兒的名聲。
反觀自己,在彭城的民心散盡。
陶謙心有不甘。
不管這劉繹,到底想要做什麽,他都不會讓這無知小兒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