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劉備三兄弟,再如何不情願。
也依然敗在了劉繹的三尺不爛之舌下。
最終點頭同意。
也許是出於即將納妾,對紀螢冬心有愧疚的緣故。
這幾天,劉備都睡在紀螢冬的房中。
紀螢冬心中酸澀。
卻也知道,這是夫君對自己的安慰。
她面上不顯,心中卻對提出這門親事,並且促成的劉繹,心有怨懟。
夜間,劉備在床上輾轉反側,長籲短歎。
紀螢冬心中有事,也沒睡。
她見劉備心煩意亂,不由出聲溫言問道。
“夫君為何事煩憂?”
劉備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
“我心中感歎,又憂悶。”
“皇侄小小年紀,便知大事為重。”
“你可知,他與我提出何事?”
“他說要作為質子,前往糜氏,以安其心。”
“夫人呐,我當時便在想,若我有子,能有如此行事,即便戰死沙場,也不怕後繼無人。”
“可轉念一想,若是我有子,又何必讓皇侄去做這個質子呢?”
“思來想去,我心中都覺得對不住皇侄。”
“可匡扶漢室,乃是我畢生所願,我不想就此放棄。”
“皇侄心志堅定,無論我同二弟、三弟如何勸說,都不改其志。”
“我……我……我對他,心中有愧啊!”
紀螢冬心中大驚,不敢相信地向劉備再次確定。
“皇侄果真如此說?”
劉備黯然垂淚。
“果真。”
聞言,紀螢冬的心,一下就軟了下來。
她真是太小女子態了。
皇侄不過十六,就能為天下大事,不顧及自身前途,慨然走上最為人詬病的這條路。
而她呢……
竟然還在怨懟皇侄促成的這門親事。
她並非不知這親事會帶來莫大好處。
只是、只是……心中難免會覺得不快。
現在聽聞夫君說出內情,心中愧疚無以言表。
相比皇侄,她實在是,太難堪了!
紀螢冬對劉繹的愧疚之心,瞬間壓過了對他的怨懟。
雖然劉繹促成親事,但他做出了更大的犧牲啊!
紀螢冬忙道:“夫君,皇侄對夫君之心,天地可鑒啊!”
劉備猛地抬頭,不讓眼淚落下。
“是啊,我劉備能得皇侄,何其幸也!”
“夫人,待糜夫人過門後,皇侄就要啟程去糜家了。”
“你務必仔細為他整理行裝,莫要遺漏。”
“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我們做叔叔嬸嬸的,再不為他考慮,就真的無人對他好了。”
紀螢冬溫順地應下。
“夫君大可放心,即便夫君不提,妾也會做好此事。”
劉備促狹地望著她。
“不同皇侄置氣了?”
紀螢冬臉一紅,把頭扭開。
“妾哪裡就是這般小氣之人!”
劉備笑著將她擁入懷中。
“還說心中不怨呢,你素來心中所想,就會掛在臉上,我何曾看不出來?”
“我知道你不願我納妾,可……”
紀螢冬用手擋住劉備的嘴,打斷他的話。
“妾雖心中不快,卻也知道大義。”
“夫君莫要再說這樣的話。”
“糜夫人過門後,我自然待她同親生姐妹般。”
劉備看著她的眼神,分外溫柔。
“這些年,你跟著我東奔西跑,也吃了許多苦。”
“家中瑣事不煩我,皆因夫人之故。”
“我在此,多謝夫人了。”
紀螢冬在劉備的懷中蹭了蹭,感受著這一刻的溫存。
至於那點不快,已是消散不見。
……
糜竺並未離開小沛。
他還要留在此處,迎接妹妹的到來。
對於劉備上午提出的“互換人質”之說,糜竺一直都在思索。
平心而論,他對於這個提議,自然是讚成的。
與劉備相比,糜氏當然是弱勢。
商賈自來被看不起,劉備縱然落魄,也是漢朝宗室。
否則,他糜氏女,緣何只能為妾,而不能做正室?
這次豪賭,糜竺心中也沒底,只是想拚一把。
劉繹說的心中不安,自然是有的。
他只有一個嫡親妹妹,就這樣被送出去,心中其實還是有所不舍。
但互換人質的話,那就好受多了。
糜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劉繹提出來的。
他觀察過劉備三兄弟。
張飛莽,關羽傲。
劉備雖然是個仁義之人,卻不是個有謀略的。
與兗州的曹操相比,還是有些差距。
但他糜氏,又怎麽攀附得上那等人物?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劉備了。
糜竺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
劉繹,的確是個深不可測之人。
明明年少,卻能深謀遠慮,揣度人心。
從解彭城之困,再到提出互換人質。
他日定然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可惜家中並無適齡女子。
不,即便有適齡女子,也不可能再嫁給劉繹了。
劉備不會答應的,劉繹也不會答應。
劉繹的婚配,是個好買賣,可不能賣虧了。
他們不會與糜氏捆綁過深。
也不會全靠糜氏。
總要再尋找更有力的結盟者才是。
劉繹打聽到糜竺所在後,施施然就找了過來。
“糜伯伯原來在此,真是叫我好找。”
劉繹的聲音,把糜竺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哦,是賢侄來了,快快落座。”
“你可是來得正巧。我方煮了新茶,你嘗嘗。”
劉繹謝過糜竺的賜茶,小啜了一口,就放下了。
這種苦不拉幾的茶湯,真的不是很符合他的口味。
“糜伯伯,此番前來,乃是因小子有事相求。”
糜竺挑眉。
“哦?賢侄聰明伶俐,竟然還會有求我的時候?”
“說來聽聽。”
劉繹笑眯眯的樣子,看起來分外人畜無害。
“小子想跟著糜伯伯,學習經商之道。”
劉備八成只和糜竺提了互換人質。
絕對不會和糜竺提,讓自己跟著糜氏學經商。
畢竟這是人家的傳家本領,輕易怎可示人?
反正他那個好皇叔,是絕對不會佔這個便宜的。
不過嘛,如果不找個由頭,又怎麽互換人質呢?
糜竺臉上帶著錯愕的神情。
“先前我聽陶公說,賢侄再過不久,就要去跟鄭公學習經書。”
“怎麽又要和糜氏學習經商?”
既然是一家人了,糜竺對劉繹又很是看好,自然不願他走上商賈這條路。
“賢侄啊,聽我一句勸。”
“經商容易被人看輕,非正道也。”
“你跟隨鄭公學習,才是條正確的路。”
劉繹重重歎了口氣,搖搖頭。
“這不是沒辦法嘛。”
“皇叔心善,得來薪俸,全都給了軍中需要撫恤之人。”
“還有路途上遇到的饑民,也是皇叔自掏腰包買的賑濟糧。”
“家中實在沒有閑錢,拿不出彩禮。”
“若無彩禮,豈非怠慢了糜嬸嬸?”
“是以,我想跟著糜伯伯,學習經商之道。”
“這彩禮,暫且拿不出來。”
“但我們可以打個欠條。”
“等小子賺到足夠的銀錢後,再給糜嬸嬸補上。”
“當日皇叔允諾親事的時候,就答應過糜伯伯,絕不讓糜嬸嬸委屈。”
“小子不才,也想為皇叔分擔一二。”
劉繹的一番話,聽得糜竺目瞪口呆。
賒帳,他知道,經常接觸。
可賒彩禮,又是怎麽回事?
彩禮都能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