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糜竺在進入官場前,走南闖北,看遍形形色色的人。
也沒遇見過,像劉繹這樣,厚顏無恥到了令人發指地步的。
賒彩禮……
他怎麽想得出來的!
不過,倒也情有可原。
糜竺也知道,劉備的確家底不豐。
他嫁妹妹,已經準備了萬貫嫁妝。
就是貼補劉備用的。
再者,要劉備真的家底雄厚,他糜氏也高攀不上。
糜竺答應得非常勉強。
劉繹笑道:“既然如此,那等糜嬸嬸過門後,我便啟程,前往糜家。”
“到時候,還有勞糜伯伯,修書一封,告知一下家中,以免生了誤會。”
糜竺“嗯”了一聲。
既然提到要教眼前這個少年經商之道,那糜竺就要拿出真本事了。
在教授經商之道前,糜竺決定先摸一摸底。
看看劉繹的水平到底如何。
經商,也是看天賦的。
如果沒有天賦,還不如靠這個聰明勁,去跟著鄭公讀書。
“賢侄,我且問你。”
“如今有糧萬石,你覺得,該賣於何處?”
劉繹挑眉。
這是開始考較自己了?
區區小事,不值一提。
“以我之見,應當賣與兗州曹刺史。”
糜竺剛舉起的茶碗,“哐當”一聲,掉落在桌子上。
茶湯四濺,從案桌上滴落,濕了被震驚到的糜竺一身。
糜竺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幻聽。
“什麽?!你要賣給兗州?!”
“這是為何?”
“你不是險些死於曹操之手嗎?”
“為何還要賣給他?”
“曹操佔據兗州,如今實力不容小覷。”
“只是先前彭城大敗後,傷了元氣,需要休養生息一段時日。”
“賢侄難道就不怕,將這些糧食賣與曹操後,他卷土重來,重新攻打徐州嗎?”
劉繹哈哈大笑。
“即便我不賣給曹操,難道別的糧商,就不會賣給他了嗎?”
“既然有別人跟我搶生意,為什麽我不能先下手為強,賣個好價錢呢?”
“先到先得嘛,前面賣的,肯定是價最高的。”
“要是晚了,別說肉,湯都喝不上。”
“曹刺史備足糧草後,定然會再次攻打徐州,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可徐州如今有我三位叔叔在,他們武藝如何,糜伯伯難道不知?”
“有他們在,徐州定然無憂。”
從劉繹篤定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他心裡在瘋狂吐槽。
不僅把徐州丟給了呂布,拿回來之後,還又丟給了曹操。
反正最後,徐州也是歸了曹操所有。
個人武藝高超,算不了什麽。
底下的兵力不足,火力覆蓋不行。
該輸還得輸。
但只要手中有糧又有錢,何愁不能卷土重來?
糜竺想了想,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若是曹操知道你的身份,怕是你的糧還沒賣出去,自己就先被抓起來殺了。”
“賢侄,你這是一步險棋。”
劉繹遞給糜竺一方手帕,方便他收拾弄髒的衣物。
“經商如何不行險?”
“不行險,又如何能賺取萬貫家財?”
“糜伯伯,縱觀當今天下,能有實力吃下萬石糧食的,不過就那麽幾個。”
“二袁不會要,他們家底雄厚。”
“公孫瓚雖然缺糧草,但依我之見,他遲早會敗。”
“其人又頗為吝嗇,我不愛和這種人打交道、做生意。”
“曹操雖然與我先前有齟齬,甚至於會導致我有性命之憂。”
“但除了他,恐怕再沒有別人,更合適做這筆生意了。”
劉繹眯著眼,微微側頭。
他的分析,令糜竺都大吃一驚。
“曹操雖然反覆無常,但卻是個能做大生意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有愛才之心。”
“我雖然讓他在彭城吃了困,但他心中,未必沒有收我為己用的念頭。”
“當然啦,我心中只有皇叔,肯定是不會投靠於他的。”
“即便曹操得不到我,看在我能長期與他做糧食買賣的份上,也會放我一馬。”
“畢竟,曹操昔年可是袁紹手下。如今自立於兗州。”
“可見其志不小,不是個甘於屈居人下的。”
“既然如此,他就必須有足夠的精兵良將。”
“兵丁招募得來,沒有糧草,拿什麽養活?”
“兗州產糧不豐,供養不起那麽多兵。所以他勢必需要一個長久的合作夥伴,為他提供軍糧。”
“再者說,用曹操之錢,養我徐州之兵,不好嗎?”
糜竺一愣,旋即指著劉繹哈哈大笑。
“好一個促狹鬼!”
“我若是曹阿瞞,怕是得被你給活活氣死。”
“我算是知道,為何曹操退兵後,能氣成那樣了。”
“賢侄可知,曹操回兗州途中,頭風病多次發作。”
“皆因你之故啊。”
劉繹趕緊謙虛。
“小子斷然當不起糜伯伯這等誇讚。”
聽完方才劉繹的打算,糜竺開始重新正視起眼前的少年。
“玄德沒說錯,你的確是天縱英才。”
“假以時日,定然名揚天下。”
“以我之見,你很有經商的天賦。”
“但我依然還是要再勸你,果真想好了,要經商,而非跟著鄭公學習?”
劉繹斬釘截鐵。
“我心意已決,懇請糜伯伯收下我。”
糜竺望著他, 頻頻點頭。
“好,既然如此,我現在就立刻寫信,告知家裡人。”
“到時候,你去了糜家,自有人會安排你的去處。”
“不過保險起見,你還是更名換姓,莫再以本名行事。”
劉繹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
多個馬甲多條路。
魯迅乾的事,跟我周樹人有什麽關系。
對吧。
“小子多謝糜伯伯指點。”
糜竺笑著擺擺手。
“你先別急著謝,等你做出一番成績後,再來謝我不遲。”
劉備坐在屋內看著卷宗。
但手中的竹簡拿了許久,都不曾放下。
顯然心思沒在這上面。
屋外的腳步聲響起。
劉備趕緊探頭去看。
見是劉繹,臉上焦急的面容,立刻換成了笑。
“皇侄,如何?”
劉繹揮袖入座。
“大功告成。糜伯伯已經答應了,只等糜嬸嬸過門後,我就啟程。”
劉備心中又酸又澀。
“唉,還是我這做皇叔的無用,才讓你……”
“哎呀,皇叔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劉繹眼中滿是真誠。
“不齊心協力,如何匡扶漢室?”
“皇叔可別忘了,天子還落在賊子手中,等著我們去解救呢。”
提起天子,劉備的眼神堅定起來。
“皇侄說的不錯!”
劉繹露出大大的笑容。
總算可以避人耳目,出去把快堆滿的倉庫,換成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