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早已從其他人的口中,聽說了劉繹與糜竺不歡而散的事兒。
他知道,自己這門親事,八成是黃了。
心中雖然遺憾,但也並未太過在意。
更讓劉備上心的,是劉繹的另一番話。
除了糧草,還需要錢財。
這的確是真的。
他現在雖然有了征辟之權。
但遠並不如公孫瓚、二袁、曹操,乃至陶謙那樣的實力雄厚,割據一方之人。
陶謙已經上表,奏請封他為豫州刺史。
可誰都知道,得到天子正式冊封的豫州刺史郭貢,還做的好好的。
自己這個豫州刺史,就連遙領都稱不上。
想要吸引更多的人才,聚攏在自己身邊。
除了需要擁有強將外,還需要謀士、名士。
既然糜氏這條路行不通,自己就要考慮其他方式了。
但身邊可用之人,實在太少了。
無論哪個,都不合適。
二弟、三弟顯然不適合去做這件事。
皇侄心思活絡,但年歲太小,也有些浮躁,還需要再沉澱幾年。
劉備對劉繹的安排,是讓他前去跟隨鄭玄學習幾年。
等有了一定的名望之後,再帶在自己身邊。
以後有了合適的機會,再讓他出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呐。
劉備此刻,開始覺得劉繹先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有道理的。
眼下他無子。
劉繹與自己血脈相近,是最順其自然的繼承者。
這也是關羽、張飛,對劉繹不同的原因之一。
若是自己有了子嗣,可以繼承他心中所願。
即便現在騰挪的空間太小,但依然有轉圜的余地。
想不出解決之道,劉備敲了敲額頭。
“麻煩呀……”
“皇叔在心煩何事?可能與我說上一說?興許我有解決之法,說也不說定呢?”
劉繹笑容滿面地坐到劉備面前。
劉備指著他,一掃方才的心亂如麻。
“你還有臉笑呢。殊不知,你的算無遺策,已是破功了。”
劉繹滿不在乎的樣子。
“未必哦。此事還需再緩幾日,方能看到最終的結果。”
“皇叔還是先同我說說,為何事煩憂吧。”
劉備歎了一聲,挑起眉毛,收拾了下表情。
“不過是想著,派何人賺取錢財罷了。”
“這是大人的事,你年歲尚小,無需為此操心。”
劉繹頓時就眉開眼笑。
本來他還發愁,怎麽偷著跑出去呢。
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劉繹趕緊毛遂自薦。
“我唄,這樣的事,除了我,皇叔還能交給誰去幹?”
“你?”
劉備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半大小子。
搖搖頭。
“還是算了。”
“你的算無遺策,我可是已經領教過了。”
“你呀,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劉繹非常不服氣。
“皇叔你且等著,此事必成!”
沒道理本來會嫁給劉備的糜夫人飛了吧?
自己也沒改動什麽大事件呀。
還有那天自己對糜竺說的那番話。
就不信他一點都不心動!
陶謙在去年,可是剛和下邳人闕宣聯手舉兵啊。
闕宣當時,自稱天子。
陶謙明知對方是反賊,還和對方聯手,其野心所在,不打自招。
難道糜竺就一點都不怕,跟著這樣的主公,會為糜氏帶來滅門之禍嗎?
這可一點都不像是生意人。
劉繹篤定,糜竺一定會仔細思量後,同意這門親事。
即便他的妹妹,只能作為妾侍過門。
但多一條後路,就是給糜氏一個保障。
劉繹不信,糜竺真有那麽頭鐵,死扒著陶謙那個沒幾年能活的老頭子不放。
劉備不知道劉繹是打哪兒來的自信,能這樣肯定。
他把這歸咎於是少年人的氣性。
一笑而過後,就不再提及。
轉而繼續憂慮起賺錢大計。
“主公,別駕司馬拜見。”
劉備挑眉,與劉繹對視一眼。
“快快請他進來。”
劉備從案桌後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去門口迎客。
劉繹乖順地跟著皇叔,站在他的身後。
糜竺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劉繹。
並未感到奇怪。
一個能對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的少年,可不是普通人。
能被劉玄德叫來商議大事,也是常理之中。
糜竺不疑有他,先與劉備互相見禮。
“玄德客氣了。怎敢勞動您來迎接。”
劉備笑呵呵的,把糜竺迎到屋內。
“子仲乃是貴客,我自然要重禮相待。快請坐。”
劉繹接過仆人手中的茶,為糜竺奉上。
糜竺垂眸,看著升騰熱氣的茶碗。
臉上有幾分掙扎之色。
劉繹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來。
劉備耐心地等待糜竺說出此番前來的目的。
終於,糜竺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朝劉備拱手。
“聽聞玄德新喪子,我特意前來補上喪儀。”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劉備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他立刻反應過來。
“小兒未及周歲,便夭折了。實在當不得大操大辦。”
言辭非常客氣。
糜竺沉默了一會兒。
“紀夫人新喪子,想來定是難過。”
“我家中有一小妹,溫柔可親,想讓她前來與紀夫人作伴。”
“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劉備瞪大了眼睛。
然後飛快地看向劉繹。
劉繹得意地朝著劉備眨眨眼。
一副“我就說吧”的表情。
劉備心裡不免嘟囔開了。
難不成皇侄果真算無遺策?
糜竺說的很委婉,但意思表達地非常明確。
他希望與劉備聯姻,將妹妹嫁給他。
面對這種情況,劉備老臉有些紅。
一時間,竟有些無措起來。
劉繹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拍著手,向劉備恭賀。
“皇嬸早就說過,後宅冷清,正好有糜氏的嬸嬸前來作伴,想來皇嬸也會開心很多。”
糜竺輕輕一笑,沉靜的目光望著劉備,眼睛一眨不眨。
劉繹的話,不過是給劉備一個台階。
至於接不接,得看劉備自己的意思。
劉備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
他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才來徐州,竟然先認下一個天資聰穎的皇侄。
現在又和徐州的豪商糜氏聯姻。
難道真的祖宗庇佑,漢室不亡嗎?
劉備咽下口水。
鄭重地對糜竺點頭。
“那就多謝糜司馬了。我與拙荊,定會好生待之。”
糜竺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整個人都顯得輕松不少。
“既然玄德同意了。那我這就修書一封,讓家中將小妹送來。”
後面的事,劉繹作為小輩,不便參與,提前離開了。
他回到院中,正想休息,卻見劉清月在門口探頭探腦。
“大妹妹可是有事?”
劉清月怯怯地點頭,在劉繹的同意下,跨過門檻進來。
“兄長,我聽說,父親要娶親了,是真的嗎?”
劉繹沒想到,消息竟然這麽快,就傳到了紀螢冬的耳中。
劉清月過來,也是受了紀螢冬的囑咐吧。
反正木已成舟,劉繹也不打算瞞著。
“的確如此。糜氏將送來一位女子,給皇叔做妾侍。”
劉清月低頭,絞著手指。
“那……往後母親,還有我和妹妹……”
劉繹打斷她的話。
“不會。大妹妹你多慮了。”
“皇嬸乃是皇叔的正室,大妹妹和二妹妹乃是嫡女。”
“即便妾侍的出身再高,也越不過你們。”
劉清月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放松下來。
那就好。
“多謝兄長。”
劉繹微微一笑。
“回去告訴皇嬸,糜夫人乃是徐州豪商出身,不可怠慢了。”
“你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達給皇嬸。她自會明白。”
劉清月懵懂地點點頭,爬起來回母親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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