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晚宴,賓客盡歡。
紀螢冬雖然不是大族出身,但也不是小門小戶。
操持一頓晚宴,還是拿得出手。
酒足飯飽之後,劉繹偷摸著找上劉備。
今天皇叔沒喝醉,正是商議大事的好時機。
劉繹正襟危坐的樣子,讓半醉的劉備,也開始嚴肅起來。
皇侄每次這個樣子的時候,就肯定有事兒要和自己商量。
而且還不是什麽小事。
“皇侄,你有話不妨直言。”
劉繹點頭。
“既然皇叔如此說了,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劉繹清了清嗓子,給劉備一個開屏雷擊。
“皇叔,不如與糜氏聯姻。”
劉備嘴裡還沒咽下去的醒酒湯,一下就噴了出來。
劉繹眼疾手快地拿起東西,及時擋住了。
劉備邊敲桌子,邊咳嗽。
半天才緩過來。
他指著劉繹,話到嘴邊,不知從何說起。
“皇侄啊,你年歲尚小,名望也不夠,還不到成親的時候。”
“我本想著,過幾日,將你送去師叔那裡,好生學習。”
“有了足夠的名望後,再為你求娶大族之女。”
“糜氏雖好,卻不過是豪商,實在……”
劉繹打斷了他的話。
“皇叔想錯了。我年紀還小,也不想婚配。”
“我說的是,皇叔你,要不要再添一個妾室。”
劉備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細思這個可能。
劉繹為他一一分析。
“糜氏之富,可以敵國。而糜竺正好有一妹,尚未婚配。”
“皇叔年過三十,膝下無子,納妾也是常理之中,無人會置喙。”
“甚至我想著,二叔叔和三叔叔,都盼著皇叔能早日有個兒子。”
“而一旦我們與糜氏結親。就不必再懼陶刺史。”
“他對糜氏兄弟很是信任,若有對我們不利之處,自有糜氏為我們開脫。”
“再則,糜氏世代經商,難舍商人本性。”
劉繹往前膝行幾步,湊近過去,壓低聲音。
“我不認為糜氏想吊死在陶刺史一棵樹上。”
“那顯然是棵歪脖子樹。”
“而眼下,糜氏並沒有更好的選擇,無法兩頭下注。”
“我不信糜氏不知,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的道理。”
“皇叔與糜氏結親,好處多多。”
“第一,可以提防陶刺史。”
“第二,擴充後院,增加子嗣。”
“第三,糜氏必定會借著嫁妹的理由,資助皇叔。”
“第四,糜氏兄弟能將家業做到如今這般田地,足以證明,其並非庸才。”
“將其收服,可以為皇叔添一助力。”
“皇叔若想在徐州站穩腳跟,離不開糜氏的幫助。”
“為何入城那日,沛國國相會前來相迎?”
“這其中,會不會有糜竺的原因?”
“有沒有可能,是糜竺事先與陳珪通過信,讓他過來的?”
“若我料想不錯,陳珪前來,恐怕是糜竺向皇叔的試探。”
“一為示好,二則是看看皇叔是否他要尋的明主。”
“若皇叔看不破這一層,恐怕糜竺就不會選擇皇叔了。”
“而皇叔看破了,那聯姻就是最好的選擇。”
劉備被他說的很是心動。
唯一猶豫的,就是……
“糜竺年歲比我還小不少,他的妹妹……會不會年紀不太合適?”
劉繹笑而不語,目光炯炯有神。
看得劉備老臉一紅。
“臭小子!還打趣起我來了!”
劉繹笑嘻嘻地連稱不敢。
“若是皇叔有意,那我可代為去尋糜竺,探探他的口風。”
“這樣一來,可以免去皇叔開口被拒的尷尬。”
“我輩分小,被拒後,可以推說是玩笑話。糜竺不會在意。”
“二來,也可看看糜竺究竟是不是誠心實意。”
“他眼界高,若看不起皇叔身邊的人。這樣的合作,不要也罷。”
劉備還是有些猶豫,拿不定主意。
劉繹輕歎。
“皇叔,想要擴大實力,就需招兵買馬。”
“我們手中有糧還不夠,還得有足夠的錢財啊。”
此言一出,劉備算是徹底下了決心。
他無顯赫出身,又非豪族,哪裡能變得出錢財來?
若真有那樣的本事,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行吧,就聽皇侄你的。”
“不過若是糜竺拒絕,你也不要惱羞成怒才是。”
劉繹神秘兮兮地笑了一聲。
“皇叔信不信,此事必成!”
劉備挑眉。
“哦?皇侄還有這樣的自信?”
“那是,因為我算無遺策嘛。”
劉備哈哈大笑。
“好,既然如此,我就要看看皇侄是如何地算無遺策。”
“不過我們得事先說好。”
“若是失敗了,你就立刻啟程,前往鄭公處讀書。”
“整日在後宅待著,我看你快待出懶病來了。”
劉繹自然滿口答應。
因為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糜竺就是會答應。
但是,問題就出在但是上。
任憑劉繹打破腦袋,都想不到,糜竺竟然會反對。
甚至在劉繹用胡鬧的語氣提出來時,還愣了一下。
糜竺哈哈大笑。
“你一個侄子,還幫著叔叔處理後宅的事?”
“你才多大?操心這個,還早了些吧。”
糜竺忍著笑,拍拍劉繹的肩膀。
“我聽聞你近來讀書不甚用功。若有心,還是多看些聖賢書來的更為有用。”
劉繹不服氣得很。
“我雖年幼,也無甘羅拜相之才。”
“可我卻做到了,你們幾十歲的人,都沒能做到的事。”
劉繹盯著糜竺發愣的臉。
“我被困於彭城時,城中亂象,糜司馬可知?”
“我惴惴不安, 擔心朝不保夕時的心情,糜司馬可曾體會過?”
“我雖年幼,但也深知一個道理。”
“擔心、害怕、緊張,這些情緒都不能幫助我躲開曹軍。”
“他們用拋石機扔進城中的巨石,不會因為我的擔憂,而不砸到我。”
“我在城上率領百姓,抵禦曹軍時,箭雨也不會因我年幼,就避開我。”
“當時本該抵禦曹軍,守護彭城百姓的徐州之精兵良將,此時都在哪裡?”
“我與皇叔,情同父子。父親沒有親生子,我憂慮,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若糜司馬是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再者……”
劉繹垂下眼,慢慢靠近糜竺,貼在他的耳邊。
說出最讓糜竺心顫的話。
“陶公,果真是一個值得跟隨的明主嗎?”
劉繹往後退了一大步。
“糜司馬家財萬貫,經商自有一番道理。”
“在我看來,擇明主,猶如挑選生意合作對象。”
“是非曲折,糜司馬心中自有定論,不用我這小子多說。”
“我為皇叔擇親,乃是真心實意。”
“若糜司馬認為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認為我是在胡鬧瞎說,也無妨。”
劉繹朝糜竺大拜。
“言盡於此,糜司馬自己斟酌吧。我不再多言。”
說罷,大搖大擺地離開。
留在原地的糜竺,卻眼睛賊亮。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倒是小看了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