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靠一群從來沒殺過人的百姓,去打敗一群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精兵,當然是異想天開。
何況曹操率領的這支軍隊,還是鼎鼎有名的青州兵。
劉繹是腦子抽了,才會想要去和人硬碰硬。
他不過是覺得,趁現在曹軍士氣萎靡的時候,可以再痛打一波落水狗。
雖然這條狗,最終會遊上岸,在對岸狂吠。
但起碼自家這一畝三分地,算是守住了。
劉繹要求不高,只要能把曹軍趕出彭城國境就行。
至於離開彭城國境後,依然在徐州地界上的曹軍,就和他無關了。
他是彭城靖王之後,又不是徐州刺史。
操這份心幹嘛?
城中現在有不少青壯,稍加訓練之後,就能趕鴨子上陣。
沒有兵器?
城外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曹軍屍體,扒拉扒拉,就是天降兵器。
眼下,就是缺少了能帶領這群人的將軍罷了。
不過劉繹也沒打算叫陣,只是把人趕走,沒有就沒有吧。
不過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如何將曹軍逼走,還真得動動腦筋。
在劉繹看來,己方缺陷,未必就是敵方優勢。
他們沒有掩體,曹軍也沒有嘛。
大家就是硬碰硬,看誰拳頭大。
論刀兵器械之精良,劉繹肯定沒法兒和曹操比。
尤其曹操還有騎兵。
在這樣的曠野上,青壯等於是活靶子,騎兵一波衝擊,就被殺個一乾二淨。
而且騎兵還能放風箏,吊著這些徒步的青壯,慢慢磨掉他們身上的膽氣。
得想個法子,把這些騎兵給逼下馬。
雖然相距三十裡,但曹操每天都會派斥候,前來彭城巡查。
“稟報主公,彭城內有人出城,搜刮我軍將士身上的兵器。”
曹操眯著眼,側著一邊身體,靠在案桌上。
“他們這是想反攻。”
曹仁聽完,大笑不已。
“反攻?就憑城中這些婦孺?簡直可笑!”
曹操也笑了。
“這人腦子挺好用,膽子也大,就是沒上過戰場,沒經驗,太年輕了。”
說罷,眼中精光一閃。
“這樣的人,若不為我所用。假以時日,就是我之勁敵。”
曹仁早已不用再包扎了,但是他始終無法面對鏡子裡的自己。
雖說他曹子孝,不是什麽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美男子。
但也算是個相貌堂堂之人。
如今……如今!
等破城之後,他定要手刃彭城上下。
連條狗都不會放過!
不怪曹仁心狠,就連曹操都動了真火。
想著破城之後,屠盡城中一切活物。
他們經過上次攻城一戰後,損失慘重。
起初,曹操本以為,傷亡不會太大。
結果不僅在攻城時,損失了大批精兵強將。
在撤軍後,那些受了傷,本來可以活命的士兵,也全都高燒不退。
無論軍醫如何診治,都無法救回他們的性命。
不僅精兵,連戰馬的損耗都非常大。
那些傷了腳踝的戰馬,已經不能再繼續上戰場了。
不得已,曹操只能下令,將這些戰馬殺了充作軍糧。
這些傷亡,大大超過曹操的預期。
他沒想到,自己這次打著父親被害的旗號,火速吞並徐州的夢想,就要這麽破滅了。
曹操不甘心。
更不願意,這次什麽都沒撈到,無功而返。
曹操一直在等,等待那個破城的時機到來。
不過現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安撫人心。
見曹仁、於禁臉上都有不虞之色。
曹操哈哈大笑起來。
“先前我們還擔心糧草不濟。這下好了,人少了,馬也少了。足夠我們撐到明年開春。”
“這小小的彭城,還能守三四個月不成?”
“即便真的能守住。到了開春,城中百姓就會惦記耕地農忙,想著逃出城。”
“屆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即便陶謙求援,也不會有人來的。”
“徐州!”
曹操握緊了拳頭。
“我勢在必得!”
“祝主公早日得償所願!”
曹操嘿嘿笑著。
“都下去吧,近來軍心不穩,你們去安撫一下。”
“這是持久戰,要做好長遠的準備。”
“諾!”
等人走後,曹操的臉色才陰沉下來。
他將案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
氣喘籲籲地,死死盯著遠處的城池。
頭似乎又開始痛了。
曹操強忍著,不讓人叫軍醫。
這個時候,軍心不能再亂了。
劉繹則帶著城中百姓,開始繞著彭城,一圈圈地挖起壕溝。
這些壕溝非常窄,僅容一人通過。
曹操連著幾日,都接到了斥候的消息,但都沒有動作。
他想看看,城中那個毒辣之人,這次又想出了什麽新花招。
隨著壕溝不斷向外擴大,逐漸逼近曹軍的駐扎所在。
曹仁現在的心態,非常複雜,又看不起這些無知愚民,又痛恨他們害自己毀容。
他向曹操請命。
“請主公下令,讓我帶兵殺出去。”
“這些不知死活之人,根本不明白這樣的窄溝,戰馬可輕松躍過。”
“屆時,末將要拿他們的項上人頭,來告慰攻城時死了的將士。”
曹操思忖片刻。
他也想探探對方的底細。
便答應了曹仁。
軍中戰鼓響起,曹仁一馬當先,誓要復仇。
但當曹仁抵達那些壕溝前,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
“怎麽回事?!”
“人呢?!”
“速速給我去找!”
騎在馬背上,當然不如下馬步行來的方便。
躲在壕溝暗道中的劉繹,示意大家做好準備。
他們看著曹軍下了馬,圍著壕溝轉,還有直接進壕溝的。
劉繹吹了下口哨。
藏在暗道中的人,紛紛開始動手。
有往上戳人臉的,有把壕溝中曹軍兵士勾住後,拖到身邊擊殺的。
眼見帶出來的兵士越來越少,各處都響起了哀嚎聲。
騎在馬上的曹仁還不明就裡。
“發生什麽?!”
僥幸逃脫的部將,捂著斷臂流血處,讓曹仁快走。
“將軍快走!此地有詐!”
曹仁環視四周,只看到兵士們毫無反擊之力。
連刀都來不及劈下去,就被底下的銳器,給戳中了眼睛。
心神不寧的他,聽從了部將的話,策馬回到大營,將所遭遇的事,全都告訴曹操。
曹操聽後,眯著眼,望著那些又開始繼續向大營靠近的壕溝望去。
“好啊,這人厲害。”
“先前是我小瞧了人家。 ”
“沒經驗?哈哈哈哈,一肚子壞水!”
“子孝,你此次戰敗,乃是因他有心算無心。”
“你敗得不虧。”
“不過我依然想不明白,他手中無兵,還這般朝我軍靠近,是什麽意思?”
眾人都迷惑不解。
曹操一時也想不出來。
“罷了,總會知道的。你們先下去吧。”
深夜,曹軍大營,一個被重兵把守的營帳內,探出一個腦袋。
“郎君,應當就是此處!”
“我在底下聽那些人說的,斷不會錯!”
劉繹點點頭,將火石遞過去。
“記得多點幾個地方,萬一沒燒著,我們可就虧大了。”
主要是他虧大了。
這次帶人出來,可是以每人每天一隻雞的代價,才讓他們跟著的。
要是這次偷襲沒成功,他就死定了。
曹操一定會大怒,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攻城。
到時候,他就是手裡有再多的糧食,都守不住。
微弱的火苗,在幽暗的帳中亮起。
點火的漢子,小心護著火苗,給所有糧草堆上,都雨露均沾了一把。
放完火,劉繹還沒離開,他要親眼看著火勢變大,才能真正安心。
隨著火勢漸大,曹軍開始慌亂起來。
劉繹麻溜兒帶著人,火速離開現場。
他們順著挖出來的壕溝,一路回到彭城。
入城時,劉繹還回頭看了一眼火勢連天的曹營。
還別說,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就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