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
季正聞言,眼眸突然亮了起來。
身體中突然迸發出一抹活力,手上的力氣也大了許多。
顧長生點頭,又扭頭吩咐起了阿武:“阿武,你去藥房給師父抓幾副滋補血氣的藥來,對了,再買隻老母雞。”
說著,從懷中取出剛剛遲慶坤給的那些銀子。
“好,師兄,我這就去。”
阿武忙不迭答應,握緊手中的銀子,扭頭就跑。
他心中喜悅不已。
真好,師兄一回來,武館也有了主心骨。
“長生,我沒事……”
“師父,你先回房休息,其他的交由我處理。”
季正本想說自己無礙,奈何拗不過顧長生,只能被攙扶著,回屋躺下。
他心中其實也只知道冬娘失蹤這麽多天,或許早已遭遇不測。
但心中的那麽點念想一直支撐著他,如何能放棄。
顧長生沒有率先去衙門,不是冬娘不重要,只是因為他再不救人,季正怕是要活不過今天。
他表面沒說什麽,雙眼則是一直看向其眉心處。
【怨靈:】乃是心懷怨恨而死之人所化,怨念凝聚成魂體,徘徊在生死之間,不願離去。
從瞥見季正的第一眼開始,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季正眉宇之間,有著一團濃鬱的黑氣繚繞,似烏雲壓頂。
阿武身上的那點黑氣與之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眉心連同識海,算是門戶。
這怨靈佔據了門戶,侵襲季正的神魂,不消數日就能將其吃乾抹淨。
“小小怨靈。”
顧長生雙眼一睜,陰眼大開,那黑氣顯化出一張猙獰人臉。
季正身上的魂念生機正源源不斷被其吸收。
“長生,你的眼睛……”
看著顧長生眼中的幽幽之光,季正卻覺身體愈加發冷。
那是怨靈發現了顧長生的窺探,呲牙咧嘴露出防備之姿。
“師父,我這幾日遇到了那青雲觀的仙長,從他那習得了一些道法。”
他並沒有提及自己的特殊能力,而是用道法作為掩飾。
“原來如此。”
季正有些費力地笑了笑,由衷為其高興。
遇到這等仙長,這可是大機緣。
“師父,你這傷究竟是怎麽回事?”顧長生輕聲試探著。
“說來話長,前些日子你和二狗失蹤,我報官之後,有人說看到你們往碎石崖走了。”
季正聞言,頓時苦笑一聲道:“我便帶人出城去尋你們的蹤跡,那日恰逢大霧,我看到你的身影一路追去,結果半路遇到一處亂葬崗……”
言及此處,他又搖頭歎息。
在那裡,季正遭遇了一些詭事,不僅沒能找到顧長生,反而受了重傷。
人沒救成,自己還差點回不來。
“亂葬崗……”
顧長生聞言,皺了皺眉。
碎石崖的亂葬崗,他亦有所耳聞。
早年間,秀青縣有瘟疫橫行,無數百姓遭殃,死者甚眾。
病者無力自救,醫者難以施救,致使屍橫遍野,無人收斂。
官府疲於應對,無暇顧及屍骸之事,遂下令將屍體集中棄置於碎石崖下,久而久之,此地便形成了陰森恐怖的亂葬崗。
秀青縣之人畏之如虎,恐染瘟疫余毒。
傳曰,夜闌人靜之時,崗內似有幽光閃爍,伴隨著陣陣嗚咽之聲
亂葬崗中鬼哭之聲不絕於耳,若冤魂之訴,怨憤難平。
崗中時常有詭異煙霧升起,遮蔽天日,令人心悸。
久而久之,亂葬崗成了禁地。
每提及之,人皆面露懼色。
“是誰在害師父?”
顧長生右手緩緩攥緊。
這事明顯背後有人在下黑手。
不過他沒有再開口詢問,此事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查不清楚。
“對了,二狗呢?”
季正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徒弟。
王二狗是和顧長生一起失蹤的,兩人很有可能是在一起。
顧長生微微沉默,最終只是默默吐出四字:“二狗走了。”
二狗已經死了。
他不想讓季正破壞心中對二狗的印象。
季正的手顫了顫,嘴巴張開又閉合,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但他也不想再問了。
季正年過半百,歷經風霜,送別的好友親朋已數不勝數。
他深知人生無常,生死有命,說是習慣,心中的那份悵然與不舍又如何能輕易割舍。
早知不問了,心中還能多點念想。
“師傅,你先休息。”顧長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輕聲寬慰。
季正身上纏著的怨靈對於他來說並不強大。
也很好解決。
一劍斬殺即可。
只是,他這等粗暴的手法雖然簡單有用,但也要抓準時機。
顧長生沒有玄青道人那麽多的手段,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季正進入夢鄉。
自己要出其不意,一劍將這怨靈除之。
顧長生就怕沒殺了這怨靈,讓這怨靈附身在季正身上。
季正實在太虛弱了。
若是再被附身,基本就沒什麽活路了。
不使用驅神之術,也是怕這怨靈掙扎。
其實也不用顧長生多說什麽,季正早已精力不濟,剛才不過是強撐著,一閉眼便快速沉沉睡去。
顧長生悄然退後,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那怨靈看不到顧長生,周身黑氣也逐漸平穩。
很快,季正的身體開始緊繃,眉心有冷汗溢出,似乎是在做什麽噩夢。
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那是眉心處的怨靈正在吸收他的精氣神。
這怨靈雙眼血紅,閃爍著貪婪與猙獰之意。
黑氣不斷翻滾,就如同根根觸手一般,扎根在季正的眉心之中。
季正的面色在怨靈的吸食下愈發蒼白,表情變得痛苦。
生命力源源不斷地繼續流失。
“不能再等了。”
顧長生看著有些忘我的怨靈,手中斬妖劍悄然出現。
體內法力迅速湧入劍中。
“嚶嚶嚶!”
就在這時,一個光著白花花屁股,鬼頭鬼腦的嬰孩從他的衣襟處冒出了頭。
它似乎是剛剛睡醒,揉著雙眼,睡眼朦朧。
“蝕陰蠱。”
顧長生卻是一愣。
這幾日,他一直在尋找蝕陰蠱的蹤跡,卻一直沒有找到。
想不到竟然就附身在自己的身上。
“嚶嚶嚶!”
突然,蝕陰蠱口中發出激動的叫喚聲,一隻白白嫩嫩的手指著前方的怨靈。
那眼神就好似找到了什麽好吃的。
而那隻怨靈,則是絲毫沒有注意到異常。
就仿佛這蝕陰蠱完全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