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王勝睜大了雙眼,那被捆住的雙手艱難地想要捂住傷口。
然而沒用了。
血流在噴湧,生命在快速流逝,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遲慶坤這番暴起殺人,屬實是讓現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真是聒噪。”
遲慶坤有些厭惡地抹去撒在自己臉上的幾滴血液。
他身為星宿司的大人,自有其威嚴與決斷,豈容一個小小的罪民在此嘰嘰歪歪。
“大人饒命,饒命啊。”
王家莊剩余之人見狀,身體頓時抖如糠篩,紛紛跪伏在地。
顧長生卻隻覺可惜。
這王勝要是讓自己來殺就好了。
“顧長生,你意下如何?”
遲慶坤又轉過身,笑道:“你若是加入這星宿司,便對這些人擁有生殺大權,不然,我便只能將你帶回衙門,秉公執法。”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就是明著要拉人。
你加不加入,加入了咱就是一夥的,不然就別怪他無情。
顧長生皺眉,能加入這等機構是好事,可被人這樣強迫加入,就感覺有些不對味了。
殺王勝就好比殺雞儆猴。
而自己就是那隻猴。
“大人,不可。”
然而,還未等顧長生開口,一旁的玄青道人卻忍不住先開口了。
“道長,此言何意?”
遲慶坤沒想到玄青道人居然會橫加阻攔。
玄青道人輕咳一聲道:“實不相瞞,顧小哥之前已經答應隨我入青雲觀中。”
“是麽?”
遲慶坤一副早就了然的模樣。
他如何能不知曉。
顧長生這等資質,必然是早被人看中了。
他早就做好了和玄青道人爭搶的準備。
給顧長生扣上一個罪名,便是他率先用出的手段。
“大人有所不知,顧小哥在此前得罪了那霧峰山君,山君之怒尚未化解,我欲帶他回觀,求觀主了結此禍。”不承想,玄青道人也是開口就丟出王炸。
“霧峰山君?”
聽聞這個名號,遲慶坤面色亦是凝重。
霧峰山君,也就是那虎妖,盤踞在此地多年。
其實力之強,哪怕是本地的星宿司都對他沒轍。
雖說不至於害怕對方,只是雙方真要動手,只會兩敗俱傷。
這虎妖倒也未主動作惡,需要血食,自會有人送上門去。
世間邪祟妖魔眾多,星宿司本就人手不足,又豈會去招惹這強大虎妖。
故而雙方關系微妙,有著一種奇異的平衡。
這也是這麽多年,那山君能一直橫踞在此的原因。
“此事,我會上稟。”
遲慶坤微微沉吟,口中再沒有要拉顧長生入星宿司的意思。
他也是無可奈何。
事關霧峰山君,得交由上面定奪才行。
一旁的顧長生聞言,眸光動了動。
不管是星宿司還是青雲觀,都是這方世界的上位勢力。
不管加入哪個,都有不錯的發展。
只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還是青雲觀要更強一些。
玄青道人暗自松了口氣。
末了,顧長生也從囚車中走出,對著玄青道人一番道謝後,便不再多言。
……
一路上,玄青道人和遲慶坤又暢談了許多。
雙方互通有無。
顧長生也明白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原來,秀青縣失去城隍庇護久矣,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終於出手,冊封了新的城隍。
星宿司此行便是在護送新的城隍神像,以此來重新建立新的城隍廟,還此地太平。
此番經過王家莊,純屬意外。
之所以留遲慶坤一人,就是因為其他人要抓緊回去建廟立新神。
至於剩余的王家莊之人,最終還是留下了性命。
王家莊死了這麽多人,總要抓些人回去做交代。
——
——
入夜。
秀青縣的夜幕,吞噬了最後一縷夕陽余暉。
天穹如潑墨般濃重。
月光被烏雲遮擋,僅有幾縷微弱的銀光灑落在石板上。
冬娘提著一盞破舊的燈籠,步履匆匆地跨出了藥鋪的門檻,燈籠內的微弱燭光搖曳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她緊了緊身上的舊衣,那衣角已有些磨損,透進絲絲冷風。
最近武館的日子並不好過。
父親意外受傷,無法再教導弟子。
這意味著武館沒了收入。
而顧長生和王二狗又失蹤多日,費力尋找卻是無果。
冬娘一邊要照料臥病在床的父親,一邊要照看武館,同時還要找尋顧長生二人的下落。
這些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買藥的錢還是她這幾日為人做女工而來。
“長生,你到底去哪了……”
冬娘歎了歎氣,短短幾日,那原本嬌俏的小臉便滿是疲憊。
又走過幾條熟悉的街巷,她收斂心思打起了精神,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小巷。
這條巷子很少有人來往,但卻距離武館最近。
相較於白天, 這入夜後的巷子裡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氛,此刻更是靜得可怕。
“沒事的,沒事的。”
冬娘心跳不自覺加速,旋即加快了腳步,盡量不去想那些令人不安的事情。
心中卻是想著“要是長生在就好了”。
然而,當她走到巷子深處時,一陣低沉的抽泣聲突然傳入耳中。
“誰!”
她心頭一緊,放慢了腳步,有些慌亂地抬起手中燈盞向前湊去。
燈火驅散前方黑暗。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低著頭身體蜷縮在牆角。
她的衣服被人撕得破爛不堪,露出斑駁的傷痕,顯然是剛剛遭受了非人的淫辱。
冬娘看了一眼,心生悲哀。
這世道如此,人命尚不如牲畜。
至於普通女子,更是身份卑微到塵埃。
冬娘想了想,有些不舍地取出兩枚銅錢,輕輕地放在婦人面前。
“拿去買件衣裳吧。”
冬娘說完便退後了一步。
那婦人卻是突然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雙眼之中滿是猩紅血絲。
一陣陰風吹過,燈籠內的燭光劇烈搖曳。
“我好餓……”
“你……”
冬娘冷不丁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幾步,胸脯不斷起伏。
見對方依舊坐在地上才心頭稍安,隻當對方受了太大的刺激。
“我好餓啊……”
婦人的嘴角流淌下一絲鮮血,口中則是不斷咀嚼著什麽。
咯吱咯吱,好似有骨頭被生生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