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館主……季館主……”
迷霧之中,呼喚之聲迭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
“這是……在喚魂?”
顧長生窺視其中,這聲聲喊叫中,滿是法念附著。
季正這是著了道了!
坊間多有傳聞,那魑魅魍魎多會這勾魂之術。
以聲音為媒介,誘人應答,雙方魂魄遂生牽連。
凡夫俗子之魂本就孱弱,一旦被纏上,便會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不消片刻便會渾渾噩噩,甚至被徹底勾走魂魄。
此法比之嫁夢之術,亦有相似之處。
只不過一方是入夢其中,一方是勾魂而出。
“師父,師父,你怎麽了?”
萬幸,有同行的武館弟子開口喚醒了季正。
季正一個激靈,得以回神,但仍迷迷糊糊,不知所以。
他雖是外家好手,但面對這等術法,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季館主,你是在找你家兩個徒弟麽”
一道模糊的虛影自迷霧中浮現,伸手為季正指明了方向:“他們往那個方向走了。”
只是這所指方位明顯有問題。
那是亂葬崗的方向。
顧長生的身影遊離在外,看向此人卻面露思索之色,“在夢中,居然都看不到此人的臉。”
他已經竭盡全力了,依舊只能看到對方的面部輪廓變幻不定。
此人明顯是故意為之,在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季正看清自己的臉。
季正對此卻渾然不知,機械般靠近一步,口中木然道謝:“多謝兄台指路。”
說罷,他便要轉身向著亂葬崗的方向而去。
“師父!”
顧長生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打破了季正即將離去的步伐。
他扭身一望,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季正看向了顧長生,顧長生則凝視那模糊人影,其面容漸趨清晰。
那是一蒼老至極、滿臉褶皺之面。
“是那李家老爺子。”
顧長生一愣,想起了他進城之時,李家所逝者好像就是這李老爺子!
李家和破嶽武館的關系不錯。
從武館之中出去的不少學徒,很多都投身李家混了口飯吃。
聽聞早些年,季正曾有恩於李家。
對方也是知恩圖報,對武館頗有照拂。
可如今,這李家老爺子為何會害季正?
須臾間,李家家主的模樣又開始渙散,適才之景不過是維持了短短一瞬。
季正眼神再度渾噩,似乎沒看到顧長生一般,愣了愣又向著碎石崖的方向走去。
“師父,這地方不對啊,那裡是亂葬崗啊。”
有武館弟子發現異常,小聲提醒道。
對於此處,他們心中還是帶著懼意。
秀青縣的人誰不知道這亂葬崗,活人壓根就不敢踏足此地。
“無妨,那些不過是民間傳言罷了。”
季正雙眼無聲,抬手安撫眾人,一字一句緩慢道:“若真是有這麽多鬼怪,咱們也不會活得好好的。”
但這些武館弟子還是面露猶豫之色。
這些人大多十三四歲的年紀。
雙方的關系也基本靠金錢維系,感情也說不上多深。
這不是說季正做人不行。
只是來破嶽武館習武的,大多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好不容易攢夠一筆錢,便來此地修行一陣子,想學一點真本事。
這本就是筆交易。
現在遇到危險,自然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沒事,你們先去其他地方找找,為師去去就來。”
見無人響應,季正也不勉強,他的意識尚存,只是被蒙蔽了心神。
所思所想,都被人刻意引導,一心想向那亂葬崗而去。
“師父,太危險了,不如我們擇日再尋……”
眾弟子紛紛勸解,奈何季正完全不予理會。
那感覺就仿佛完全沒聽到有人在說話一般,聲音仿佛被屏蔽。
最終,季正還是跌跌撞撞獨自一人走向了那亂葬崗的方向。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這李家,有很大的問題。”
顧長生眯眼深思。
他沒有插手這一切,這是既往之事,插手也改變不了什麽。
入此夢境,隻為探尋其中真相。
不多時,季正闖入一片竹林。
甫一入內,他的眼神徹底迷失了自我,開始宛若一具活死人般漫無目的地徘徊。
遠遠望去,只見一片陰森的土丘連綿起伏,仿佛是大地的瘡疤。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四周的樹木似被此地之死亡氣息侵襲,長得歪七扭八,枝葉稀疏。
最前方則是一處懸崖。
下方漆黑一片,寒風呼嘯而上。
走近一看,亂葬崗上散落著無數的墓碑。
有的已經殘破不堪,字跡模糊難辨,有的則還勉強保留著幾分完整,但也被歲月侵蝕得斑駁陸離。
墓碑之間,雜草叢生。
月光灑在墓碑和荒塚之上, 映出一片片慘白的影子。
期間或有幾隻黃皮子在荒塚間穿梭,偶爾發出幾聲淒厲的嗥叫,為這死寂之地增添了幾分死寂樂章。
但地面上更多的則是白骨森森。
有的已經風化成了碎渣,有的則還保留著人形。
“這裡便是那亂葬崗……”
風帶著陰冷,吹過顧長生的臉頰。
這一刻,他的意識都打了寒顫。
僅此輕瞥之一目,已可遐想當年此地之慘景矣。
人間煉獄。
顧長生回神再望季正,卻見他正趴在了地上,埋頭在地上開始挖起了什麽。
他眼神的空洞無聲,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四周,一個個陰魂自地面鑽出,開始環繞在他的耳邊尖嘯。
那是無數的怨靈。
季正的雙眼,眉心,乃至其他口鼻等竅穴都被堵住。
季正就如同失去了五感,雙手卻快速刨著地面,竟生生在地面中挖出一個深坑。
不多時,那雙手便鮮血凌漓。
得虧季正外功了得,這雙手不然怕是要直接廢掉。
下方坑洞中,隱隱出現了一片黑色陰影。
季正毫無所覺地挖著,直至將其全部挖出。
那竟是一口黑棺。
刹那間,此地的黃土開始滲透出血液。
季正的面容開始變得扭曲,那棺材中出現一股巨大的吸力,竟生生將血液從他的身體之中吸出。
棺木被推開,裡面躺著的乃是一個身穿道袍的乾屍。
經過血液的滋潤,竟這乾屍竟開始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