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鐵灰色的雲層翻滾著雷電,傾盆的暴雨籠罩著死寂的郊野。
被凶猛暴雨洗滌,卻仍然血紅一片的泥濘水坑裡,泡著一個破麻袋。
麻袋大面積沉在水坑中,只露出小部分在水面上迎接著驟雨狂風。
麻袋蠕動起來,一隻被雨水浸泡發白的手,從染血的破麻袋中伸出。
抓住被暴風雨打得濕漉漉的岩石,青筋凸起,努力把自己的身軀,從破麻袋中拽出。
麻袋在泥濘的水坑中,被他拖得向前挪了一下,大量的鮮血就從破麻袋裡湧出,混入早已被染紅的水坑。
他終於把自己從麻袋裡拽了出來,天空閃過蒼白的雷光,照亮了他殘破的身軀。
他站不起來,因為腹部以下沒有肢體,空蕩蕩的吊著一段森白的脊骨。
他胸腔起伏著,然後趴回水坑,用被水浸泡得蒼白的手臂,在滿是血跡、被水淹沒大半的麻袋裡摸索著。
他摸出來了一顆頭顱。
粗壯的雷電撕裂雲層,照亮了這顆,因為雨水滴入眼睛,而眨眼的頭顱。
手臂將頭顱舉起,按在自己空蕩蕩,露出一節頸骨的脖子斷口上。
扶著腦袋,又從麻袋中拽出自己的下半身,摸了摸口袋,拿到一根已經穿好的針線。
他靠在岩石上,更加詭異且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在這陰沉的暴雨天中,雷鳴交加的夜晚,一個被分成三段的人,開始顫抖著手,縫合自己的軀體。
不知過了多久,他能隱約感覺到脖子裡的血管和頸骨,下半身的脊骨,腸子,以及各種斷掉的支撐、器官、軀乾正在自己對接修複。
又過了很久,他完整的站起身,環顧被雨幕籠罩的暗沉郊野。
這個從水坑裡的破麻袋爬出的青年,抬起被泡的發白的雙手,水窪倒映著支離破碎的他。
“極道組織……”他臉色冰冷,“一群待宰的畜牲!”
他叫溫城梁,一天前作為臥底混跡在【極道】組織的他被發現了,然後被處刑,砍成三段,裝入麻袋,丟到這裡。
處刑前他和好友說想要跟針線,希望在地獄能縫起自己的身體,好友點了點頭。
屠刀落下那一刻,他和死神做了交易,換取一次復活,這才有了能縫合自己的機會。
雨水洗去了溫城梁身上的血跡,他隻穿著一件休閑束腳褲,體格挺拔,肌肉緊實好看,雨水流過他優美的肌肉線條,脖子和腹部能看見猙獰的縫合線。
或許是剛縫合起來的原因,他有些不適應走路,緩慢拖著滯重的腳步,在狂風暴雨中行走。
他的身體太虛弱了,而且有很重要的信息,要聯系自己的國家,現在必須先找到有人的地方。
走著走著,本就力竭的身體越發虛弱,天空越發暗沉,風雨沒了剛開始那麽急躁,淅淅瀝瀝地下著。
溫城梁來到了一片林子,林子中,有暗紅色的鳥居佇立在山口,鳥居後是通往山上的青色石階。
明明下著淅瀝的雨,林子卻很幽靜。
恍惚間他看見了,雨水籠罩的昏暗世界中,穿著大紅廣袖和服,手持暗青色紙傘的青年背影,他站在青色的階梯上,暗紅的鳥居下。
那人歪著腦袋轉頭過來,那張俊秀的臉帶這些桀驁,半長的頭髮,凌亂卻又不失美感,大紅的廣袖和服,襯托得他風度翩翩,桀驁灑脫。
他見過這張臉,剛才低頭時,在被雨水扯得破碎的水窪中……自己的倒影!
“死神大人已兌現承諾,你換取的一天不死之身時間已到。一年內提供五名五階強者的靈魂,以換回你的靈魂,如交易條件未能完成,那麽你的靈魂將永遠歸於死神大人。”
那人如燭火在雨水中搖曳,他信步而來,帶著戲謔的笑容:
“信息傳遞完了,真沒想到,被世人喚做死神的你,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溫城梁聽著他充滿諷刺的話,內心本能的湧起,難以壓製的暴虐與殺戮欲望!
他也並沒有壓製欲望,熔金色的雙瞳在黑暗中睜開!
古奧、威嚴!
他單手抓住了眼前之人的脖子,高高舉起,臉上露出興奮而猙獰的笑:
“我討厭你的幸災樂禍,還敢幻化我的模樣!區區一個厲鬼信使,你有何資格敢挑釁我?在我面前,你應當下跪!”
他一口道出了眼前身穿和服之人的真身!
“不不不不!饒了我!饒了我!我是死神大人的信使!!”
信使驚恐起來,沒想到溫城梁被割去了部分靈魂,力量比以前虛弱了很多,卻也能碾壓它!
“來, 看著我的眼睛!”溫城梁戲謔的目光,對視著厲鬼恐懼的瞳孔。
在金色瞳孔睜開時,一並展開的還有強大的領域,直接壓製了厲鬼,讓他無法掙脫!
“聆聽審判,”溫城梁嘴裡低吟著,古奧而森嚴的咒語,“有罪之人,將燃燒於地獄!”
眸光熾盛,如炬火照亮了周圍黑暗的林子,覆蓋雨水的青色石階反著亮光,潺潺水流順著暗紅鳥居的柱子流下。
在淅瀝的雨聲中,威嚴的咒語落下,幻化為溫城梁的厲鬼,被舉在空中燃燒起來!
“啊——!!!!”
“饒了我!饒了我!我是死神大人的信使!啊啊啊啊啊——!!”
厲鬼猙獰嘶吼著,和服消失了,皮膚上寸寸鱗片在燃燒中暴露,逐漸露出青面獠牙,熾烈的火焰讓長相猙獰的黑色厲鬼現出原形。
捏著他喉嚨的力道加大,溫城梁金色瞳孔暴虐,玩味地看著這一幕!
“只能達到四階了麽……”
在一陣尖厲的嘶吼後,火焰將厲鬼燃燒殆盡,金色瞳孔也跟著消失,林子黯淡了下來。
本就虛弱的溫城梁,因為調動力量卻燃燒厲鬼,也幾乎是把那僅剩的能量燃燒殆盡了。
他本是達到五階的強者,被死神扣掉靈魂後,實力折扣到了四階……
他倒在林中的泥濘裡,越發朦朧的視野裡,他隱約看見一個少女走來。
穿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手裡暗青色的紙傘向他傾斜,遮住了落在他身上的雨水……
“怪物……”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