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城主一下子就陷入了兩難之地,要是黔國很強,要是黔國有人識得魔族的存在,李城主當然會學荊州秦國一般放城中天才進入金華的國運之地。
但黔國是小國,還是和魔宗有了說不清道不明關系的小國。
這就著實讓李城主為難,所以面對李少陽的請求,李城主沒有答應就是怕放魔族之人進入國運之地。
不答應元學院的老院長,並不是曹鏡花曾經的瞧不上,而是為了堵住李家的嘴。
眾目睽睽之下,李城主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曹老先生率先說話。
“魔族李玉勝,李家之人進入金華國運之地
楊遠勝,武修班進入金華國運之地
啥時候一城之國運變成一個家族和院生能決定的,你視華藝,元府,城主為空氣嗎?更何況是與魔族有聯系的李家”
暴走府主微微一笑,言道。
“雖說國運之地明令禁止不能讓外人進入,但在下九之地,下九人族天驕進入國運之地本就是常事,而你們李家與魔族有染還想進入國運之地,簡直就是可笑”
楊遠微微一愣,這才明白自己的言語有些過失了,竟是有些自責,楊遠忘記了魔族這一層關系。
面對老院長和府主的刁難,李家主李少陽並沒有表現得多麽不喜,反倒是借著兩者的言語說道。
“倒是我不對了,忘記魔族是不能進入國運之地的,而我李家顯然在此之列”
“要不這樣,楊遠勝李玉,則武修班全體加上此次院比傑出之人進入國運之地,我李家再貼一百萬下品元石作為獎勵。”
“李玉要是勝楊遠,我們什麽都不要,武修班以及此次院比傑出之人,依舊全體進入國運之地,你看如何李城主”
李城主李剛知道這是陽謀,但這樣的陽謀著實讓李剛心動,曹鏡花也是心動無比。
楊遠也覺得這件事透著些許的陰謀,但楊遠無懼。
驅魔之力,魔種的轉化過程,楊遠已是清楚無比。
楊遠更不信魔族能逃過真睛的查看,就算能
楊遠也不信魔族能逃過惡來的感知。
暴走和老鏡花因為驅魔手白夜的實力和喜歡,是相信楊遠的實力的,更何況楊遠有斬殺魔妖的先例。
“楊遠小子,你有把握擊勝李玉沒有”
“楊遠院生,你有把握嗎?”
“少掌門,我想新魔你也是無懼的”
幾方勢力的傳音襲來,楊遠自信而又張狂的傳音道。
“此魔與我有仇,勝則將百萬元石奉上,敗則就當我成全老院長的請求了,還請三位成全”
傳音之下一身貴氣的奶雯靜說到
“華藝同意”
暴走和老院長則是相視一眼之後,笑道。
“元府同意”
李剛知道這是陽謀,但能讓黔國人才,獲得國運之地的洗禮,李城主也是願意的。
因為這會加快元學院開遍黔國的腳步,咬咬牙,李城主拍了拍楊遠的後背笑道。
“金華城主,同意”
三方同意之後,練武場上的天象變化這才消失,只有晴空萬裡的陽光再次照耀在練武場上。
李城主更是在練武場中喝道。
“由於金華院比黑色為最,還請黑,紅,橙三色帝字留下,其余院生你們可以回去將你們獲得萬帝印記的消息分享給家人了”
一聲通知,李家之人和魔宗之人帶著一名黑色帝字的李玉就此離去,好像他們知道李城主為何讓人留下的原因一般,而這種原因他們李家瞧不上。
看見李家之人和魔族離去,李城主並沒有多做挽留,反倒是再次喝道。
“黑色楊遠,向昊,音妹出列”
楊遠和向昊以及音妹向前一步,迎著大勢力之人的笑意,迎著教習們的欣喜,站到了李城主的面前。
“你們三個是此次金華院比的天才,更是我們金華的天才,所以你們當是我金華的狀元”
“紅色帥可君出列,你為金華榜眼”
“橙色石龍,石雨,石田,趙駒出列,為金華探花”
“你們明日將街道遊行,承受金華百姓的歡呼,兩月後統合黔國曉夢界的收獲,你們幾人將隨我前往黔國帝都建業,接受黔國國運冊封。”
點名的幾人紛紛在李城主的面前,微微躬身行禮整齊昂揚的喝道。
“諾”
此一諾之後,很多人都對幾人羨慕不已,大勢力之人和院生更是恭賀之聲不斷,在這嘈雜之下只有一人被院長留了下來。
熱鬧過去,恢復往日平靜的元學院內,院長的住所之處。
兩張蒲團之上端坐兩人,一席白衫的楊遠,同樣一席白色儒衫的曹老院長,茶盞之內熱茶的水汽飄然。
“你可知,我留下你是為何?”
看著在自己面前微笑不語的曹鏡花,盤坐的楊遠雙手行禮,微微躬身。
“院生不知”
對此,曹鏡花微笑不語,反倒是端起面前的茶盞飲了一口清茶,茶盞之中波瀾浮起。
“風起於清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一句宋玉聖人《風賦》中的經典,就讓楊遠看到了茶盞之中的波瀾,一點一點的蕩漾而開,在碰壁之後不多久就恢復平靜。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佛家偈語響起,楊遠就發現自己沉進了茶盞的世界當中。
在這世界當中,他隨著院長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到了金華發生的一切事,一切人。
在這個茶盞世界當中,楊遠看到了九年前的往事。
這是一段孩童和黑紋滿臉少女的往事。
金華貧民區內孩童的雙手血色微亮,在這孩童身後一個黑紋少女被緊緊的護在身後。
“她是我府上丫鬟,你要是再輕言辱罵之語,我便廢了你”
一個孩童雙眼戾氣的看著孩童。
“廢了我,你知道我是誰?一個婢女,長得如此之醜,要不是師傅喜歡我才不會搭理你們”
這段往事一閃即逝,隨後又變成另一段往事。
一位美少婦在水井邊打著井水,井水映照出了少婦誘人的美色,少婦微微一笑。
“人們說富家公子意外早熟,而且母親不在身邊的總是會喜愛人妻嗎?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可他還小,也從未提過,只是說我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這樣的富家少年可真是少見”
“個頭都和我差不多高了,富家公子真的能在這個歲數明白那些事嗎?可是我家孩子都因為他進入了元學院”
“元學院結業,我家好兒郎就可脫離貧瘠了,我又該如何報答,差不多的個頭,現在看看這白衫的富家少爺可還是挺養眼的”
“他會嫌棄嗎?他的家人會嫌棄嗎?呸!胡思亂想什麽,短暫的施恩是禮物,要是有所期待和貪心就是懲罰了”
“要不就在孩子們熬煉之時,或者待他長大吧!”
“實在難以報答去他家做工也是可以的,好歹我的女紅也是不錯的,我可以一針一線給白衫的他繡上文字,繡上人間風景,這應該不算貪心吧!”
美少婦穿著麻衫在井水的波瀾中述說著心裡的貪心和期待。
也許是因為少年成熟穩重的談吐和個頭,或許又是因為少年的陪伴和施恩,又或者是少年俊俏的模樣。
而在陰暗的角落之中,一位華服少年饑渴無比的眼神時刻的盯著美少婦的一舉一動,口乾舌燥。
又一層波瀾蕩起,畫面一變,變得不可描述,在這桃色畫面下,美少婦神情迷離的呼喊著心中少年的名字。
“遠公子,我喜歡你”
酮體眼神迷離,盡力配合,這桃色畫面下有一少年盡情的享受著,只不過少年手中的劍,一刺一拔的從美少婦的身體之上拔出。
美少婦血流而亡,血液蔓布之地,無數屍體妙曼無比,但都毫無生氣血流一地。
畫面戛然而止。
“死”
楊遠憤怒,茶盞轟然破碎。
楊遠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見。
“老院長要是你打算激起我心底的仇恨,你成功了,要是無事我便走了”
聽到楊遠的憤怒之言,曹鏡花沒有任何的不開心,依舊微笑著再取出一個白色茶盞倒了一杯茶,緩緩道。
“少年人不要太情緒化,情緒很容易讓別人抓到你的弱點!你說人性是本善,還是本惡”
憤怒站立起來的楊遠這才微微不喜的再次坐下,身姿隨意葛優躺般的倒在了蒲團之上。
“院長這是要問我,儒家問鼎聖人之爭嗎?那我也只能略懂皮毛的淺說幾句。”
“最早人們認為人性自然,便有了道教的春風不語,既隨本心的逍遙之境”
“後來就出現儒家的教化之功,並以此成為炎黃第二大教,但要是人性本善,儒家從何獲得教化之功成為第二大教,所以院長我是讚同人性本惡的”
“正因為人性本惡,才有儒家的教化之功,才出現了佛家的渡化之德”
院長這才一抹黑白相間的胡須,開懷大笑,白袖一甩,世界瞬息改變。
“哈哈哈,好一句人性本惡才有教化之功,渡化之德”
漣漪猶如水滴滴進水面之上掀起陣陣波瀾,楊遠又被拉入了一個聖人的世界。
一旁的曹鏡花更是收起開懷的大笑,莊重無比的看著曾經腦海中的記憶。
“人之初,性本善這很正確”
“但這就有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要是人之初性本善那儒家的教化從何而來”
“所以孔帝提出的這個問題在等我,在等我這開天不到的廢物弟子,所以他等到了我,等到了我的人性本惡,所以我問鼎成聖”
“人性本惡才有儒教的教化之功,可這就有一個很尷尬的問題了,要是人性本惡,你楊遠又為何本善呢?你可從未受過儒家教化”
“所以我成聖並未開天成帝,人性本惡可以是儒教的教化之功,可以是儒家的文脈和底蘊,但絕對不可成為儒家的主脈,這是萬萬不能的”
畫面戛然而止,碎裂成無數塊,就像是今天的儒教分化成無數塊一般,就像是三大教分裂成無數勢力一般。
楊遠動容,畫面中的兩個人楊遠知道是誰。
是儒家的開天之帝孔帝。
是當今苦竹書院的聖人荀聖
接連的提問,不帶任何一絲力量攜問而來,楊遠才感覺到自己置身於濤濤大勢之中隨時可能會崩潰,但也正是這份崩潰讓畫面戛然而止,碎裂開來。
對再一次碎裂的茶盞,老院長依舊微笑再倒一杯茶,說道。
“我的師傅說了,世間天才數不勝數,堅韌不拔才是首要,而你居然可以在鏡中月水中花之中成為接問之人,憑此你就是首要的天才”
楊遠邪魅的雙眼之中思索的情緒布滿,但依舊有些惱怒。
“這個道理我打娘胎就知道了,所以院長你到底留我下來做什麽”
曹鏡花明白楊遠的不耐,他雖是以凡人之軀當元學院的院長,但元呆子的名聲他還是聽說過的。
不願浪費一絲時間,全力修煉的元呆子。
驅魔一事之後,他知道自己錯了,他明白了許多年前的自己是多麽的可笑。
也明白一面之緣就判斷他人的善惡是多麽的可笑,所以他希望楊遠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而有些事他也得有個交代。
曹鏡花看著不耐煩的楊遠,自嘲一笑之後說道。
“楊遠你要明白過猶不及,勞逸結合,你且耐下性子聽我述說,再去想我留你下來做什麽,有些事我難辭其咎,有些恩我也必須要報”
楊遠猶豫片刻,整理衣衫,起身端坐在了曹鏡花的面前。
曹鏡花見此,一捋衣袖,做出了個請的動作。
楊遠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入口極苦。
但忍過這份極苦,吞入腹中,一股熱流在胸腔噴吐,令楊遠渾身上下暢快無比,連在曉夢界使用奇跡的後遺症都全部消失。
魂錘在識海之中再次散發熒光,而口中,身體之中居然開始出現回甜之暢。
在這份暢快中,楊遠看到了李城主揚言曹老先生下跪,看到了曹老先生對所有院生的指導,唯獨對自己和李玉沒有好感。
畫面清晰可見,就像楊遠在場一般,楊遠愣神根本不明白曹鏡花老先生此欲何為。
“我聽聞你是極其講理之人,但你真的講理嗎?我學貫道儒佛三教,我自認為天下我最講理,但我錯了”
“我在元府知曉了李家和魔宗的曖昧,當看見李玉追在你身後之時,我認為你也是入魔之人,你也是個畜生,只不過在人前偽裝的很好,所以我錯了”
“此為我第一錯,身為凡人的錯,因為我並不能像今天這般使用我的鏡花水月,從而知曉你的堅韌不拔,李玉的天生惡胚”
“可就算李玉天生惡胚,我卻沒有行我儒家的教化這又是我的錯了,因為凡人而覺自己無力的錯,因為根深蒂固的認為人性本惡的錯”
“我力量還在的時候,我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是最講理之人,但我第一次來金華之時,我對下九極其不屑,我對李剛破口大罵,我對狼族遺子嘲笑不斷”
“你說我講理嗎?你說我當得起這個院長嗎?我只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空有理論,卻不知理論中至高的道理。”
“你看的到李城主要我下跪吧!你覺得很無理對吧!但相反我覺得道理就應該是這樣的”
“無論怎麽說,放人進入國運之地本就是十四州的禁忌,但有人做了,所以我想做”
“且本著求別人的態度去相交,姿態本就要低些,因為有求於人,所以這是道理”
“而這有求是違反規則的,是無理的,受些侮辱本就應該,這才是道理”
“要是我有求於人反而趾高氣揚,要是所求違反他人意願,我反而記恨別人,你說這是道理嗎?”
“要是因為孩童天生惡胚,就心增厭惡,高站人性本惡的至高點,不行教化,你說這是道理嗎?”
“這全都是蠻不講理,而我們反而變成了世上最無理之人,那到底是什麽造成了我們的無理,我想應是實力和底蘊吧!”
“所以凡人的這段時間裡,我大徹大悟,才讓我的鏡中月水中花得到完善,才否極泰來達到了圓滿步域境”
“才明白書中所言的道理,而我只是想你明白道理的概念全在書上,但道理卻在書外”
“魔族最可怕的就是這點,抓住你一點的機會就會讓你淪為魔族,而你還在不知不覺中墮入魔道”
一言之下楊遠心中的不耐停止,雙眼之中似有明悟,才剛剛明悟楊遠就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在這動彈不得之下。
曹鏡花嘴角一笑竟是一掌擊打而來。
“就像現在這般,入魔只在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