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歸宗的山門實際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似一座山峰被人攔腰斬斷一般。
除去上山的小路外,三面環山,許安就曾覺得這裡更像一個擂台,而非山門。
因為這巨大的空地上除了一座佔地千余丈的青石方台外,便只剩石台角落那塊百來米高的巨石了。
可惜巨石上刻的是“望歸”二字,要是個“劍”字,這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許安一直這樣覺得。
至於什麽恢弘大氣的門庭立柱,什麽仙虹若橋,飛瀑流雲之類的,沒有,什麽都沒有!
就連兩座看門的石獅子都沒有!
其實許安自個也清楚,要真有那石獅子,還要自己幹嘛?
關門弟子,關門弟子,先會關門,才是弟子。
且說許安告別了眾人,躍過那青石方台,走到石台的後方,入目是用木籬笆圍起來的兩間小草屋。
抬頭看看天色,大約已過子時,屋裡卻不見光亮。
“也不知道老柯幹嘛去了,這麽晚了都還不見人。”許安喃喃自語了一聲,便自顧自地回屋去了。
許安不知道的是,在他前腳剛進屋點上油燈的時候,後腳籬笆外便來了一個人。
來人一頭白發,眉宇間還帶有些許忐忑。
正是從山下一路飛奔而來的白阿三。
只聽“撲通”一聲,白阿三直挺挺地跪在了籬笆外。
誰能想到一個時辰前,自己還興高采烈的幻想著回宮之後的美好生活。
一個時辰後,自己卻回到了許安的面前,下跪認錯。
雖說世事難料,但正所謂生前自當久活,哪管身後洪水滔天。
此刻,能救自己的,或許便只有這屋裡的人了吧。
再捋了一遍自己的思路,白阿三調整好了急促的呼吸。
盡量誠懇且卑微地開口道“還望許兄高抬貴……”
一邊說著,白阿三緩緩抬起了自己真誠卻充滿悔恨的臉龐。
隻一瞬間,白阿三的臉就白了。
嗯?這是?
只看到窗戶上顯現出的人影,緩緩舉起了手,那手裡似乎握著一把刀?
不對,是一定握著一把刀!!!
許安一向覺得自己其實還是算能乾的,這一世雖算豪族出身。
但自離家以來,向來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如今切個蘿卜,燉一鍋湯,早已是輕車熟路了。
“小三啊,小三,沒想到你逃了這麽久,最終還不是落在我手裡了?”
“哼?饒你一命?本以為你還有些骨氣,看來是讓本座失望了啊。”
跪在籬笆外的白阿三聽聞此言,抖若篩糠,起身欲走,卻只聽屋內傳來一聲大喝。
“極光!碎!玉!切!”
白阿三哪裡還管得了什麽後果,一把子將十幾粒提升修為的丹藥拍入口中。
靈氣不要命一般的湧入了萬星宮所賜的保命玉牌中。
片刻之後,只聽許安輕笑一聲道“哼,身死道消。”
我……已經死了?
白阿三看著手中仍流轉著光華的令牌,嘴角卻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他說不清自己內心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
有成為雜役弟子的喜悅,有初見小師妹時的悸動,
有被萬子選中的興奮,還有潛伏於這望歸宗的忐忑。
呵呵,望歸宗關門弟子,殘脈的擁有者啊。
當真是恐怖如斯,恐怖如……
對哦,許安是踏馬的個殘脈!
只聽“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許安與白阿三的視線似乎跨越了萬裡時空般的觸碰到了一起。
這一刻,他們都明白,對方並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白阿三?”許安哼著小曲,端著涮鍋的泔水走出門來,卻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白阿三雙目圓瞪,顫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指著許安有氣無力地道“你……你……詐我!”
隨即便再也壓製不住體內躁動的靈氣,在空中噴出一道血紅的弧線,倒在了地上。
許安不明所以,趕忙將鍋一丟,上前將白阿三抱進房內。
看著躺在竹席上不省人事的白阿三,許安的臉卻紅得像煮熟的鴨子一樣。
這事,許安也不想的啊。
這種事,哪能被外人看見啊!
自己一個將死之人,有點這樣飽含詩意的精神狀態,那不是很正常嗎?
也就是今天老柯不在,加之最近上山的人多。
不然許安肯定要拎著“小三”上演一場魔尊打壓正道天才,亦或廢材逆襲怒烹魔頭的戲碼。
如今算是完了,全完了。
好歹自己也是望歸宗的關門弟子啊,這以後可怎麽做人啊!
話雖如此,但看著昏迷不醒的白阿三,許安也知道現在不是考慮這事的時候。
畢竟要封口也得等他醒……醒了?
糾結了好一陣,許安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走進了另一間草屋,取出一面大鑼。
老柯說過,要是找不到他,就去山崖邊敲這大鑼,他耳朵好,聽得到。
雖然老柯估計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抓隻山雞回來給白阿三補一補還是可以的。
沿著草屋後的小道走了一段山路,直到入目皆是高聳入雲的山峰時,許安方才停下腳步。
“白阿三啊,白阿三,就當你是小三來找我討債的吧,這段因果,本座應了!”
心中如此想著,許安狠狠地敲響了手中的大鑼。
正所謂鑼一響,就有席要吃。
隨著“哐”的一聲巨響在群山間響起,某處似乎也快開席了。
望歸宗後山,齊鳴峰。
只見三個器宇軒昂的男子正人手一把鋼叉,將一個衣著質樸,白胡白須的老頭定在地上。
老頭的手裡還握著一個滿當當的布袋子,連袋口都系不上了,打眼一瞧,裡面全是一個個“白蘿卜”。
叉著老頭的左手的男子聽到那道鑼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柯老啊,柯老,你可真是我的好柯老啊!”
叉著右手的男子明顯有些懵,不敢置信地發問“你連喧天鑼都給他了?”
而握著一把巨型鋼叉,叉住老頭腰身的男人則是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
對著地上的老頭子咆哮道“爸,我可是你親兒子啊!瑤瑤可是您親孫女啊!您就這樣?!”
柯老聽到這鑼聲明顯一愣,聽到三人的質問,這才有些尷尬的用手指扣了扣臉。
“這不是看對眼了嗎?誒誒誒,叉,看叉啊,要叉到我了!”
柯老的兒子哪裡聽得這話,雙手往側面一帶,那叉刃就要劃到老頭的腰上。
右邊那男子趕忙丟了手裡的鋼叉,衝過來抱住柯老的兒子。
嘴裡還勸著“柯武,別衝動啊,那再怎麽說也是你爹啊!”
“放手!我沒有這樣的爹!老子今天就是要大義滅親!”
“使不得啊,使不得,冷靜,咱們先冷靜一下,說不定是柯老拿錯了呢?”
“拿錯了?我看柯老怕是還嫌不夠吧?”
左邊的男人一邊說著,還一邊朝柯老手裡的布袋子努了努嘴。
“啊啊啊!我劈了你這個老東西!”柯武怒氣更勝,猛地抽出巨型鋼叉,作勢要叉。
“洪軻,你可少說兩句吧!”抱住柯武的男子手上用力,嘴裡卻是不停。
只見洪軻攤手道“人在做,天在看,我向來有啥說啥。”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三人糾纏不清,都放松了手裡的鋼叉時。
柯老周身氣息一蕩,瞬間脫離了鋼叉的掌握。
不見其怎麽動作,卻是一瞬出現在三人十米開外的地方,“蘿卜”袋都不曾晃過一下。
洪軻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歎息一聲“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柯武盛怒之下猛一回頭,盯著抱住自己的男人“陳!軍!厚!我去你祖宗!”
陳軍厚一驚,松開柯武,足尖輕點地面,瞬間也落在了十幾米開外。
洪軻搖了搖頭,無奈道“柯老這逃命的本事你算是學明白了。”
“陳軍厚,你到底什麽意思?每次都是你?要不是你,這老頭早就抓到了!”
“柯武,你先冷靜冷靜,那畢竟是我恩師啊。”
“那還是我親爹呢!”
“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次失手了,吵吵嚷嚷的有什麽用。”
洪軻打斷了兩人的爭辯,這才轉頭看向柯老道“總得給我們幾個說道說道不是?”
柯武與陳軍厚聞言也看向柯老。
柯老又撓了撓自己的臉,不好意思道“我今天不該拿這麽多蘿卜的。”
“不是這句。”
“下次夜裡再來。”
“柯不死!!!”柯武聞言,再也忍不住了,一聲怒吼便衝了出去。
柯武手持鋼叉,僅是衝出去的刹那之間,體內的各種陣紋便已隨著靈氣運行而亮起。
手臂之上靈氣勾連,鋼叉之上又是瞬起數百陣紋。
星弈陣二十七,皆為輔戰,有聚靈、神行、巨力、明眼、靜心等用。
詭行陣三十六,畢為擾敵,有幻覺、緩行、驚聲,恐神、困乏等用。
殺伐陣十六,皆為殺敵,雖布置數量最少,卻都是柯武自創的成名殺陣。
就拿絕山河一陣來講,柯武弱冠之齡初創此陣,便於外域斬敵過萬。
而如今的柯武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能布置一座陣法的少年,各種陣法瞬息而成,彼此之間相互配合。
這雷霆一擊,包含了無數座大陣,雖然不足以傷了柯老,但打疼這老不死的,柯武還是有信心做到的。
然而,這本該直擊柯老的一擊,卻懸停在了柯老身前三尺之地。
與此同時,柯武,陳軍厚,洪軻三人竟感覺彼此之間升起了一種莫名的聯系。
三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柯老“這種感覺是……靜心陣?”
只見柯老雙手叉腰,高昂著頭,以鼻視人,不屑道“靜心陣,三個陣眼就可布置,用以靜心,效果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