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過後,還是陳軍厚率先反應過來“師傅!您突破不羈境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柯武散去周身靈氣,扭了扭脖子,沒好氣地回道。
若說舍妄境界是能夠身合諸多陣法,並且能瞬息之間將陣法加持在各種事物上的話。
那麽不羈境,便是可將萬事萬物布置為陣,到了這個境界,非同境界之敵,不過一個陣眼罷了。
“那,那緣解何人?!”陳軍厚柯絲毫沒有在意柯武的話,繼續詢問道。
柯武一幅看白癡的神情扶額搖頭,洪軻也是一臉無奈的攤了攤手。
“還能是誰!自然是比我這個比親兒子還親的那個了。”
“許安?他是師傅的緣解?!”
陳軍厚一愣,猛地一拍大腿。
壞了,是誰不好,偏偏是許安,這下子麻煩可就大了。
陳軍厚抬眼看去。
只見柯武和洪軻的表情也都有些不太好。
他們三人都是舍妄境巔峰,距離不羈也就一步之遙。
只是這一步對望歸宗人來說,卻是宛如天塹一般,只因緣解無解。
所謂緣解,乃是舍妄境突破到不羈境中最重要的一環。
舍妄境講究向內無求,而不羈境則要向外無求。
向內無求易,向外無求卻是難。
舍妄境便可將自身穴位作為陣眼,在體內刻畫諸多陣法,長生或是歡愉不過一道陣法的事。
而不羈則太難了。
對於凡塵而言,求姻緣,求功名,求富貴,求平安,這是他們的求。
而滿足了他們所求的人或物便可被稱為緣解。
然而凡塵之人大多至死也無法明悟自己的真正所求,即使能夠明悟,最終能求得緣解的又有幾人?
柯武他們則不同,在不斷的修行之中,他們早就拋卻了虛妄,舍妄境更是使他們能夠向內無求。
所以緣解為何?他們三人都太清楚不過了。
在無盡歲月前,人祖率眾驅逐外域時在這邊境留了一小部分部眾,主要用以接應正面戰場。
就連如今山門前的望歸石也是人祖願平安歸來所書。
然而世事難料,人祖率眾一去不返。
留守此地的部眾在不斷抵禦外域進攻之下延續至今,這才有了如今的望歸宗。
所以望歸宗的緣解只有一個,人祖榮光。
人祖應是早已逝去了,但與人祖一樣身具殘脈的修行者卻是不斷出現。
許安之前,算上人祖,殘脈現世十七人。
但除了人祖外,其余殘脈者,無論望歸宗付出多大代價,使用何種手段,都無法將他們體內的殘脈化為祖脈。
甚至連延續他們的生命都做不到,無一例外,所有的殘脈擁有者都在十八歲前,以一種極其痛苦的狀態死去。
洪軻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開口道“我們也調查過那孩子。”
“嗯。”柯武應了一聲,神色卻是有些複雜,無論再怎麽說,這也是自個老爹。
“兩年前,趙家上門退婚,那孩子一紙休書,還立下三年之約,說起來也是個有血性的。”陳厚軍忙在一旁道。
柯武搖著頭,臉上卻帶著一抹笑意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還真有幾分我年輕時的膽色。”
“可是這些似乎還不足以成為柯老您將他視為緣解的理由啊。”
洪軻緊緊盯著面前這個老人,似乎想從那張布滿滄桑的臉龐上看出些能夠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可惜,沒有。
柯老依舊雙手叉腰,高昂著頭,以鼻視人。
“柯不死,你到底說不說?!你要不說也不必等到那孩子十八了,我今天就送你走!”
本來柯武心中的情緒是有些複雜的,可看到柯老這副表情,頓時就感覺到自己氣血上湧了幾分。
雖說柯不死這兩年來常常跑來這後山偷星垂果,有時還順幾隻九冥凰。
但若是為了緣解,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若許安真是望歸宗的緣解。
別說是白送喧天鑼,就算是要倒貼把自己的女兒嫁出去……,不對,這個好像不行。
哪怕就是把我自己送給許安呢?那也不是不行嘛!
可是現如今,你這是個什麽表情?我們是在擔心你?好嗎?擔心啊!
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擔心你啊!
柯武這邊越來越氣,眼看就要壓不住火了。
陳軍厚趕忙道“師傅,您就告訴告訴我們吧,再這樣下去,我怕柯武又要忍不住了。”
“沒事,他打不過我,就算你們三綁一塊都打不過我。”柯老的聲音輕輕地在三人耳邊飄過。
這一下,不僅柯武衝了出去,就連洪軻也跟著衝出去了。
一息之後。
“現在老實了?”陳軍厚一邊給躺在地上的二人上藥,一邊無奈地歎息一聲。
“柯不死,我是動不了你,但那許安,必死!”
躺在地上已經只剩嘴巴能動的柯武,仍是不死心地喊著。
一旁的洪軻則是不忍地閉上了雙眼,心中默哀,柯武啊柯武,你算是玩完了。
然而,等待中的狂風驟雨並沒有到來。
耳邊卻傳來柯老的聲音“你們真的想知道?”
瞬間,三人瞪大了雙眼,陳軍厚與洪軻都猛地點了點頭。
就連柯武都用盡全力地將下巴往自己的胸膛靠了靠。
柯老抬頭望月,似乎在回憶一件十分久遠的往事“其實早在那孩子出生不久,我就收到消息了。”
柯武雖是嗤之以鼻,卻也沒有打斷柯老。
“他滿月之時,我就悄悄探查過情況,結果與先人所述並無不同,當時我就在想,或許我望歸宗重反人祖榮光的路子走錯了。”
“回宗之後,我便搜集了些以往緩解痛苦與延壽的靈寶差人送去,本以為我望歸宗與殘脈的緣分到此也就結束了。”
說到這裡,柯老伸手摸出一顆星垂果咬了一大口。
三人皆是一愣,本以為柯老停在此處會有高論,結果你就給我們看這個?
好在柯老看來是真打算與他們說道清楚。
抹了把嘴繼續道“一切的事情都要從兩年前的退婚說起,你們可知那退婚的女子是誰?”
柯武一愣“不就是他那小城隔壁的趙家姑娘嗎?”
這事當初是他經手的,他記得可是一清二楚啊,難道不對?
柯老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柯武應道“是那趙家姑娘沒錯,那我問你她為何要退婚?現今又在何處?”
柯武面色一白,難道……
陳軍厚與洪軻皆是反應了過來,難怪啊,難怪今天老頭子打你下手這麽狠。
沒把你打死都得虧是有親兒子這身份保著了。
只見柯老面色逐漸陰沉起來“你也不動腦子好好想想,那許安的父親可是四方樓的掌櫃,母親也曾是末了門的親傳,他這樣的家世,在那拒北城,有幾個人敢上門退他的婚?!”
聞言,柯武閉上了雙眼,他知道,有時候自己合眼和別人讓你合眼,是兩種結果。
果不其然,柯老似乎越想越氣,正欲動手。
卻只見陳軍厚猛地從身後抱住柯老的腰,大喊道“恩師,殺不得啊,那可是您親兒子啊!”
洪軻也是跪坐而起抱住柯老的腳“柯老啊,我的親柯老啊,您就饒了柯武這一次吧。”
糾纏了好一陣,柯老這才消了氣。
洪軻見情況差不多了,方才問道“莫非柯老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柯老頓時昂起頭,傲然道“那是自然,不然我可沒臉繼續坐這望歸宗掌陣的位置。”
說完,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裝死的柯武道“不像某些人,當了個掌軍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我姓柯,柯不死的柯。”柯武淡淡道。
“你踏馬!”
又是雞飛狗跳了好一陣。
柯老才繼續道“那女娃退婚的背後乃是萬星宮的意思,如今那女娃已是萬星宮的聖女了。”
“萬星宮?他們找一個小城的女子幹嘛?”陳軍厚不解地看著柯老。
“九十七脈,這個理由夠了嗎?”
“什麽?!!”這一次,就連躺在地上的柯武都睜大了雙眼。
“古……古脈??”
柯老點了點頭。
這一下,柯武,陳軍厚,洪軻三人算是明白了,其實關於人祖殘脈化祖脈還有一個十分古老的傳說。
據傳人祖驚世之時,便已娶妻,其妻軒氏便是古脈。
望歸宗的先人們也不是沒有往這方向想過,實在是古脈不現啊。
聽聞柯老此言,三人心中都是有些熱血沸騰。
豈料柯老語不驚人死不休。
繼續道“其實單憑這一點,我也就當個傳說聽一聽就過去了,你們也知道,我為人向來慎重。”
三人皆是面上笑容,心裡暗道,當個傳說?向來慎重?
恐怕您知道的第一時間就是想去萬星宮搶人了吧?
不過三人倒也好奇,到底是還有什麽樣的消息,能夠讓眼前這位遲遲沒有什麽動作。
只聽柯老繼續道“當我知道這個消息後,我沒有衝動,也沒有去萬星宮搶人,而是一路跟著許安,保護他。”
“跟著許安?他不是您帶回宮的”陳厚軍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關鍵。
“是也不是。”
“怎麽說?”
“我躲在暗處,看著那孩子歷劫,直到無劫可歷了,我方才現身收他為徒,將他帶回了望歸宗。”
說到此處,柯老又感歎了一句“若非親眼所見,你們絕不會想到殘脈返祖到底有多艱難,也不會知道自己錯得有多深。”
歷劫?無劫可歷?
殘脈返祖還需要歷劫?還有很多道?
地上的懵圈三人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麽感覺柯老越說越邪乎了啊?
柯老見他們這般表情, 倒也毫不意外。
畢竟自己當初第一次偷偷看許安那本小冊子的時候也才驚覺,原來殘脈返祖居然有這麽多門道。
望歸宗的先人們要是能成功,那才是有鬼了。
只見柯老高深莫測地說道“你們可知許安自己寫過一本小冊子。”
三人皆是搖頭,這我哪知道啊?我們是探聽他的消息,又不是變態!
柯老這才開口道“那你們可知道那本冊子叫什麽?”
三人又是無奈的搖頭。
柯老這才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冊子啊,就叫《重生登頂的一百種方法》”
“什麽?重重重……生?!”
這一回,柯武連嘴巴都不好使了。
而陳軍厚則是保持著聽到柯老話時的狀態,嘴巴張得老大。
柯老目測少說得生吞一隻九冥凰。
懵圈三人組也唯有洪軻還存有一絲理智,但能看得出來,已經很勉強了。
三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身處在幻陣之中,重生啊,那可是重生啊!
這兩個字是如此的簡單易懂,卻從未在他們漫長生命中如此震撼的組合在一起。
“那豈不是說?”陳厚軍喘著粗氣,臉色通紅,甚至與被打的柯武一般無異。
“柯柯柯柯老……那冊子可是您親眼所見?”洪軻想要壓製住內心的激動,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不住地哆嗦。
只見柯老扶著須,一臉羞於與之為伍的表情道“這是自然。”
“人祖,那可是人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