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膳廳。
南宮婉端坐於主位之上,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雲柯和歐陽雪,笑容溫婉而又慈祥。
此時兩人正在為一顆丸子爭的不可開交。
醒來後的雲柯,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但是夢裡的內容怎麽都回憶不起來,隻記得好像有一個人用手指觸碰了自己的右手,帶來些許冷意。
但是人長什麽樣子,名字叫什麽,甚至是夢境的場所,都已經模糊不清,讓雲柯有些摸不著頭腦。
於是在思索無果後,雲柯還是決定。
先吃飯吧。
也正因此,當雲柯率先夾住一顆丸子,準備用美食撫慰自己受傷的後腦杓時,另外一雙筷子按住了雲柯正準備夾起的丸子。
雲柯看著歐陽雪:“你幹嘛!”
“丸子是伯母特意準備給我吃的,你去吃別的。”歐陽雪目不轉睛的盯著筷子下色澤金黃,冒著熱氣的四喜丸子,理直氣壯。
雲柯下意識的想把丸子讓給她,但又想起她就是在酒樓鎖自己喉,導致自己摔倒的罪魁禍首,而且這又是在自己家。
幹嘛要慫!
於是眼疾手快,直接在歐陽雪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低頭啃下一大口丸子,上等的肉餡丸子被炸至外焦裡嫩,再加上秘製醬汁勾芡,在口中咀嚼後,唇齒留香,可謂一絕。
“嗯~香。”雲柯細細品味後將其咽下,一臉滿足。
“你!”歐陽雪看著自己筷子上因為雲柯吃丸子時蹭上去的口水,嫌棄的換了一雙,也不和雲柯搶了,從盤子裡夾起一顆丸子,氣呼呼的咬了一大口。
雲母則看著二人,流露出滿意的笑容。
而三人都沒注意到的是,一縷縷氣息從雲柯的身上飄起,隨後融入到發冠上的瑪瑙玉石中,覆蓋在玉石表面的朦朧霧氣也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消散。
晚膳後,雲母命令雲柯將歐陽雪送回府,雲柯據理力爭一番後還是老老實實的送歐陽雪走出離王府。
府外,入目是寬闊的雲陽主街,四周錯落有致的屋舍上方正飄散著縷縷炊煙。
雖已是黃昏時分,但街邊的小販仍然在賣力的吆喝著,或許在某一處炊煙下,也正有身著圍裙的女子備好飯菜在等他們歸家。
歐陽雪雙手負於身後,蓮步輕移,天青色的長裙在橘黃色的夕陽下映襯出少女妙曼的身姿,三千青絲隨風輕舞,讓後面亦步亦趨的雲柯看的一陣悵然。
“喂,大小姐。”雲柯喊道。
“幹嘛?本姑娘可不會為今天的事情道歉的。”少女並未回頭,清脆嗓音伴隨著空氣中糖炒栗子的香味傳來;“而且我也吃虧了好不好……”
“什麽吃虧了?本世子又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我就是好奇你今天怎麽穿長裙了?”雲柯快步走到歐陽雪身邊,從袖口掏出一兩碎銀,遞給了面前賣糖炒栗子的小販;“來一份糖炒栗子,不用找了。”
“好嘞!謝謝公子!您等好!”小販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每日煙熏火燎和風吹日曬讓他的手掌變得黝黑,他激動的用雙手接過碎銀,躬身作揖,熟練的從鍋裡舀出一杓栗子裝進袋子裡遞給雲柯。
正在翻找荷包的歐陽雪聞聲停下手中的動作,伸手從雲柯遞過來的袋子裡拿出一顆栗子,微微用力一捏,表皮本就裂開一道縫的栗子頓時露出其中金黃色的栗子肉。
歐陽雪取出後美滋滋的將其丟入口中,隨著咀嚼甜膩的栗子香味充斥整個口腔。
“要你管。”
歐陽雪回答了雲柯之前的提問,又伸手拿了幾顆栗子,邊吃邊走。
“就是好奇嘛。”雲柯趕忙跟上。
看著面前走遠的二人,再看看鍋裡的散發甜膩香味的栗子,小販決定早點收攤。
今天真是好運,遇到大善人了,這種糖炒栗子正常售價也才幾文錢,這多出來的錢還可以給妻子買一支她一直想要的簪子,小販這樣想到。
“你平時都穿的勁裝,今天怎麽穿長裙啦?哦~本世子明白了!你是在挽回形象,哈哈哈……就咱兩這關系,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啊大小姐,我和你說……”
“咚!”
“嘶!咳咳咳!”
收回拳頭,歐陽雪從蹲下抱頭的雲柯手中搶過還剩下大半袋的栗子,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雲柯揉了揉前額,又咳了兩下,剛剛嘴裡沒嚼完的栗子差點給他嗆死;“咳,本世子好歹也是個傷員,又是送你回家又是給你買栗子的,你怎麽還動手打人啊,恩將仇報是吧!”
“哦!”
“你別光哦啊!栗子我買的,給我吃點!”
雲柯起身追上歐陽雪,伸手拿過幾顆栗子,也捏開一顆吃了起來:“這麽凶,看以後誰娶你。”
“你嘀咕啥呢?”
“我說這栗子真好吃!”
“你最好不是說本姑娘壞話,不然,哼哼。”
“我哪敢啊!”
兩人邊吃邊走,不一會便走到歐陽府。
“我到了,世子請回吧。”歐陽府前,歐陽雪回身看著面前的雲柯,此時對方正在和一顆沒開口的栗子較勁呢;“還是說,世子要屈尊來府上坐坐,我剛好試試新練的武技。”
“別別別,大可不必!”雲柯也不咬栗子了,後退三步轉身擺手:“大小姐再見!”
“嘁,膽小鬼。”雲柯已經轉身走遠,自然看不見少女臉上的失落,歐陽雪看著手上還有半袋的栗子,也轉身走進府。
“小姐。”府門前的下人連忙迎上來,躬身作揖;“夫人叮囑說讓您回來後過去一趟。”
“知道了。”歐陽雪聽聞,調轉方向後前往母親所居住的別院。
……
雲柯走在路上,把手上最後一個栗子吃完;“可惡,明明是我花錢買的,虧大了。”
讓雲柯疑惑的是,明明吃了晚飯和栗子,但是還是感覺很餓。
難道摔一下給我飯量都摔大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雲柯,還是決定遵循本心,填飽自己的肚子。
就近找了一家酒樓後,抬腳走了進去。
一刻鍾後,雲柯看著面前桌子上琳琅滿目的美食,滿意的開始大快朵頤。
又是一刻鍾後,雲柯看著滿目的杯盤狼藉,伸手叫來了店小二。
又是一刻鍾後,店小二偷偷喊來掌櫃的。
“掌櫃的,您看?”
“這不財神爺嘛這!”酒樓掌櫃看著面前正胡吃海喝的雲柯,再看看滿桌疊起的餐盤,圓潤的老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快步走近:“這不是雲柯世子嘛,什麽風給您吹來了!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小的,好給您安排雅間啊!”
說完又提起旁邊的酒壺,給雲柯滿上:“您慢點吃,這群下人不會做事,也不知道給世子妥善招待著,小的待會讓後廚給您安排一隻現宰的甲魚, 那滋味啊,沒的說!”
雲柯順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行了行了,本世子沒那麽多講究,退下吧。”
“好嘞!您慢用!”掌櫃的賠笑退開,招來一邊的小二:“給我招待好咯!”
“小的辦事您放心!”小二說完快步上前,拿起酒壺給雲柯滿上:“您慢點吃,來來來,再喝一杯,這可是我們這秘製的女兒紅……”
掌櫃滿意的退出隔間,對一邊的小二咧嘴一笑,鑲金假牙閃閃發光:“你待會找機會交代一下,結帳的時候讓他記得多收三成,這種世家子弟人傻錢多,不賺白不賺。”
“得嘞。”
酒足飯飽後,雲柯靠在椅背上滿意的打了個飽嗝,小二此時已經被震驚的說出不話來了。
要不是掌櫃的說這是世子,他還以為這是家鄉鬧饑荒來逃難的落魄公子呢,還是那種吃飯不給錢的主。
“世子您吃的還滿意不?”小二賠笑遞上毛巾。
“不錯。”雲柯接過擦了擦嘴:“結帳。”
“好嘞,一共是……五十兩銀子。”小二可是記得剛剛有被交代過的。
雲柯眉頭微皺,這個價格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期,但是想想剛才自己吃完的滿桌菜肴,便也不疑有他。
好在自己平時也沒有什麽大額的開銷,還算有些存款,從袖口掏出五張十兩的銀票遞給小二,雲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房門外走去。
“世子您慢走!有空常來啊!”小二見狀,將一張十兩的銀票熟練的塞進領口,也跟著走出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