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之下還能理性分析,敏銳的找出唯一的漏洞,果然不愧是比千古賢後……
惹不起,實在惹不起。”
李易緊走兩步,一口氣衝出立政殿,方才逐漸放慢步伐,悠閑的朝著宮外走去。
此刻送他出宮的太監已然換了新人,李易也沒了與他攀談的心思。
畢竟朝臣與內侍拉關系,不管在哪個朝代皆是大忌。
若非劉季述的身份特殊,他適才也不會主動與之交談。
“李婉順,我告訴你!
你如今已然不是什麽皇室貴女,而是一個寄生在皇宮裡的可憐蟲。
別說我並未克扣你的工錢,就算我扣了你又能如何!
若非陛下仁慈,皇后娘娘開恩,你與你那倒霉的娘親豈能活到現在!
可是你們呢?
不感念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恩情也就罷了,居然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不收陛下和皇后娘娘送的禮物,你以為你們是誰啊!
我呸!!!”
李易穿過虔化門,剛來到太極門附近,便聽見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陡然傳來。
只見在靠近掖庭宮一側,一名膀大腰圓的宮裝婦人,正用手指戳著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小丫頭,不停的咒罵。
那瘋狂的言語落在李易的耳朵裡,即便是他堅若磐石的內心也頗為動容。
尤其是看見小丫頭那副行屍走肉般的模樣。
以及她那乾瘦的身體,在宮裝婦人的指點下,宛若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
卻還始終用粗糙小手,小心翼翼的護著大木桶,似乎唯恐桶裡的井水不慎灑落……
這一幕,瞬間令他潛藏的女兒奴心態猛然爆發。
欺負男孩兒也就罷了,如今連小棉襖也欺負……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住手!!!”
李易突然厲喝一聲,嚇得領路的小太監渾身一哆嗦。
不遠處的宮裝婦人更是臉色大變,惶恐不安的轉著頭來回打量,唯恐自己的壯舉被哪個過路的貴人看見。
唯獨李婉順依舊楞楞的站在原地,仿佛世間一切皆與她無關似的。
眼見如此,李易心中的怒火愈加旺盛,面上卻又不露聲色,繃著臉走上前來,道:“你適才的一言一行,本官稍後定會如實稟告陛下。
你猜猜陛下會如何處置,你這等欺負皇室子弟的奴仆。
哦,不對,應該是告訴皇后娘娘,宮裡的事情皆由娘娘管理。
我想想,以皇后娘娘的性子,你今晚怕是會生不如死,然後活不過明日!”
“你……”
宮裝婦人驟然一驚,可是當她看清李易身上的官服顏色,便又瞬間平靜下來。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個八九品的小官,就憑你也想覲見陛下與皇后娘娘?”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這雙眼珠子今晚是別想要了。”
李易冷笑一聲,指了指身後還未回過神來的小太監,道:“你猜他為何會送我出宮?
你不認識本官,總該認識立政殿的人吧!”
“你,你是……
你是立政殿的胡德順!!!”
宮裝婦人轉頭看去,頓時嚇得驚駭欲絕,渾身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正如李易所言,太極宮裡就沒有不認識立政殿太監的宮人。
即便是胡德順這個剛入宮不到半年的新人!
畢竟那裡可是長孫皇后的住所,比宰相門前的七品官可高多了。
再加上李二陛下對長孫皇后的獨寵,整個皇宮就沒有誰敢招惹立政殿的人。
“砰!!!”
“大人,是我豬油蒙了心,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您行行好,放過奴婢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宮裝婦人果斷跪下,不停的磕頭求饒。
李易卻是冷漠的哼了一聲,低頭道:“我不過是不入流的小官,哪兒敢招惹您啊!”
“哎喲,大人!
奴婢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您就饒我一命吧!”
宮裝婦人不敢爭辯,只是一個勁的磕頭求饒。
李易微微眯了下眼睛,抬手一指胡德順,道:“此乃宮庭之事,本官管不著,也不想管。
你若想活命,自己去找他商量。”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宮裝婦人急忙起身,三兩步竄到小太監胡德順身旁,拉著他不斷的說著什麽。
李易懶得偷聽,緩步來到小丫頭李婉順身前,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小腦袋,卻又不知何故放棄。
只是低下頭來,小聲道:“放心吧,今晚過後你便再也看不見她了。
而且從今往後,宮裡的內侍宮女也不敢再欺負你。
不過今晚會死很多人,會有很多人給你的委屈陪葬。
所以你若於心不忍,那就乖乖的躲在被子裡,默念你大哥的名字,肯定就不會害怕了。”
“嗯?”
小丫頭聞言渾身一顫,猛然抬起頭來,萬年不動的僵硬臉頰,忽然之間露出一抹極致的震驚。
“大……人,你為何要幫尪娘?”
“因為你最乖巧懂事,世間無人能及。”
李易眼前一亮,咧嘴歡笑。
李婉順果然蕙質蘭心,聰明伶俐,一點就透。
“那我以後被人欺負了,你還會幫我嗎?”
李婉順捏著衣角,十指緊緊的絞在一起。
李易見之深吸口氣,道:“會的,不過要再等一等。”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尪娘好累好累,快要撐不下去了。”
李婉順委屈巴巴的撅起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李易皺了下眉頭,道:“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出宮,其余事往後再說吧。”
“可是娘親病了!
前幾日不慎染了風寒,至今高熱不退,家裡又沒錢買藥!”
李婉順垂下眼簾,晶瑩的淚珠悄然滑落。
李易見之咬了咬牙,道:“宮裡不是有禦醫嗎,為何不找禦醫診治?”
“娘親不同意!
她寧死也不找禦醫。”
李婉順越發委屈。
李易長吸口氣,掏出隨身攜帶的一串銅錢,卻又遲疑稍許,收回袖口,道:“我正巧知道一個古方, 定能治好你娘親的病。
稍後我讓人把方子和藥材送到承天門,你自己去取如何?”
“好!”
李婉順破涕為笑,似乎極其容易滿足。
李易見狀再度歎息,苦笑道:“宮裡是非太多,我是一個怕死的人,所以不能久留。
你一個時辰後去承天門取藥便是,我會給你準備三件小禮物。”
“真噠?!”
李婉順歡喜不已,輕輕踮起小腳尖,終於有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笑容。
可是下一秒,她又仿佛想到了什麽,萬分糾結的對了下小指尖,軟聲道:“大…人,還有文安姐姐,瑤溪姐姐,和靜妹妹,春兒妹妹,令兒妹妹哩……”
“好,我會多準備五份。
你快回去吧,日後就別做這等雜事了,好好調養身子,日子還長!”
“好噠!”
李婉順乖巧點頭,果真扔下木桶便跑。
李易悄然瞥了眼不遠處偷偷觀望的胡德順,轉過頭來,揮手道:“胡寺人,談完了便早些出宮吧,本官還有政務要處理。
對了,你認不認識漂亮的宮女,給本官介紹幾個如何?
我聽說陛下最喜歡賞賜功臣宮女和內侍,不用自己付工錢,我得早做準備。”
“呵呵~”
胡德順聞言扯了扯嘴角。
臨行前劉季述特別叮囑,李易貪財好色,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那李婉順雖然瘦巴巴的,但一看便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只是李易想要迎娶李婉順,怕是不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