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適還是有點懵。
看起來,楊相是真心實意的對龍武衛好。可是近距離感受到他的表情,為什麽會透著冷意?
難道這就是宰相肚裡能撐船?
程元振不幹了。
雖然他只是一個稍顯唯唯諾諾的太監,可現在楊相給了他的未來,一個光芒萬丈的希望。
他已經變了,知道有些時候無需再忍。該反擊的時候,是要狠狠打回去的。
現在他的眼前,就躺著射生軍幾百具屍體。
他想不通,為什麽楊相不殺了那些龍武衛,為射生軍報仇?
難道射生軍,就活該比龍武衛低賤?
太監,就不配有律法之保護嗎?
“楊相,兄弟們的命,誰來償?”
程元振這一聲怒吼,為他在射生軍的心中,第一次樹立起真正的權威。
之前沒人瞧得起這個小太監。
都認為他不過就是走了什麽門路,才搭上了楊相這層關系。
可是這一刻,人人心中想的都一樣。他能夠忤逆楊相,為兄弟們出頭,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統率了!
有這一句,就值得大家追隨。
楊天真並沒生氣,相反,他看到了程元振的成長。
這才一天吧。
有些人就是這樣,乍一看平平無奇。可一旦給他個機會,肩頭壓上點責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成長速度飛快。
這個問題,也沒什麽好回避的。
楊天真鼓勵的拍了拍程元振的肩頭。
“暫且記下,讓龍武衛拿叛軍的頭來償。三個叛軍頭,給一位射生軍抵命。”
“射生軍凡今日戰死者,撫恤銀五百兩!另選孤兒一名過繼,為家族延續香火!”
幾句話一宣布,射生軍人人為之動容。
大唐軍隊,普通士兵犧牲,給到的撫恤,僅有一匹絹布。論價值,最多能換到一兩白銀。
楊相不但向世人宣布,射生軍的撫恤金,給到了一個令人驚詫的金額。竟然還為射生軍的太監們,量身定製了一條過繼規則。
太貼心,太感人了!
而且,三個叛軍頭,來給一位射生軍償命。對這些深明大義的太監來說,也夠了。
正逢亂世,誰也不想一味自相殘殺。留著那些犯了罪的龍武衛不殺,讓他們殺叛軍來抵命。
這功勞,都被記在那些死去的射生軍兄弟身上,也算值了。
這麽處理,大致是沒毛病的。
程元振扭頭看見兄弟們的神態,就知道他們接受了這個方案。
自己自然也不再堅持,想要退下。
畢竟,楊相是他的恩人。剛才出聲,也是怕手下人不服,對楊相產生怨恨。
可楊天真,卻一把拉住了他。
“跟我進屋,還有一些善後的事要交代你。”
“高適,你也一起來。”
龍武衛並不覺得有什麽,他們得到了榮譽。人人都是意氣風發的,在神武衛的引導下,轉移去城東。
雖然龍武衛的人,個個都很困,想回營房睡覺。
可城東那邊,說要安排好吃好喝還有酒,強打精神也要去。
屋裡。
楊天真直接給高適下令。
“高適,現在龍武衛成了長安最大的破綻。一旦他們被叛軍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你明天要想辦法,讓龍武衛打先鋒,伺機攻擊叛軍。在戰鬥中,將他們一個不剩的消耗光!”
“如果有人殘留逃回,就砍頭示眾!”
高適和程元振,齊齊一凜。
到現在,才知道楊相給龍武衛安排的是什麽?
那是一場屠戮盛宴!
高適也明白,龍武衛確實是不能留了。肆無忌憚的在城中公然搞內訌,對防禦的破壞,實在是太大了。
他並不仁慈,要不也不會一開口,就給龍武衛扣上造反的大帽子。
但楊相的思慮,更為周全。
在不消耗自己人的情況下,就可以將龍武衛斬殺的一乾二淨!
“遵命!”
“我也不會浪費龍武衛用命換來的機會,明日必有一勝,來報答楊相的大恩!”
程元振也是進到這小屋才明白,楊相不但要為死去的射生軍兄弟報仇,而且還報的很徹底。
直接抹殺龍武衛!
第一次接觸如此狠辣的事,即便是對龍武衛充滿了恨意,也還是驚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楊相,我,奴家,代死去的,弟兄,謝謝您!”
楊天真目露欣賞的看著程元振。
他今晚的表現,確實讓自己刮目相看。逐漸也有了一個統帥的樣子。
“你的任務還沒完。”
“興慶宮裡,還有一部分龍武衛,在保護陛下的安全。”
“明天,那些人,也要統統殺掉!”
“讓射生軍的兄弟們親自動手,這是我給你們的機會。”
程元振學著軍人的樣子,啪地腳一並,胸一挺。
“謝楊相!”
聽著這麽句沒有靈魂的道謝,楊天真笑著踢了程元振屁股一腳。
“你以為我是叫你們殺人?你錯了。”
“我是在告訴射生軍所有人,從今往後,誰也不能惹射生軍!誰要是惹了,就得將那些人,趕盡殺絕!”
“這是射生軍的立威一戰,也是你們自己,堅定信念的一戰!”
程元振感動得熱淚盈眶。
太久了,自從他們受閹入宮, 就再也沒有人把他們當人。
若不能爬上大太監的高位,就只能一輩子沒有自尊的活下去。
今天,楊相做了那麽多。
其實就隻為告訴他們這些太監一個道理——他們有自尊了!
“我代表射生軍五千一百六十二人,感謝楊相給了我們做人的尊嚴。我們這一生,就隻為楊相而戰!”
程元振堅定了人生目標後,眼神變得更加果敢堅毅。
轉身出去,安頓士兵去了。
高適擔憂的目光,從程元振的背影,轉到楊相的臉上。
“楊相,他們這一批射生軍,戰鬥力實在是不行。讓他們單獨去殺興慶宮的龍武衛,會不會反遭血洗?”
高適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剛才在門口血拚那麽一會兒,射生軍就死了三四百人。反觀龍武衛那邊,隻死了大幾十。
實力相差確實懸殊。
楊天真卻似完全不擔心這個問題。
“他們是射生軍,要是想不出殺死龍武衛的辦法,那就活該別報仇了。”
“我的手下,總該有些能力,不能事事都靠人安排。”
高適沒懂。
但也明白,楊相真的就只會做這麽多。能不能完成任務,就看程元振本事了。
隨即,也告辭離去,執行他自己的任務。
楊天真要做的事,其實還沒做完。
射生軍死了這麽多太監,可不是件小事。
他要寫成奏疏,明日去禦前,據理力爭一番。
與他的這件事相比,高適和程元振的任務,都只是小兒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