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荊棘林不大,方圓兩三裡左右,但樹叢很密,唯有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通往深處。
李長年循著小路,漸漸深入荊棘林。
到了荊棘林中央之時,一口直徑一丈的石井,出現在少年面前。
石井井沿由奶白色的石頭堆砌而成,一尺多高,呈八面八角之形,其中四面雕刻著各種山獸圖紋,另外四面,皆刻有一個“出”字。
“果然是出口!”天烏站在李長年肩頭上,興奮地大叫。
李長年趕緊走上前,站在井邊,探頭向下看去。
然而這井極深,加上天色昏暗,井中黑咕隆咚,什麽也看不見。
“你能感察到井中的情況嗎?”李長年問道。
“有靈力波動,而且波動很穩定,似乎是有一道靈陣。”天烏道。
李長年沉思片刻,然後四下巡看之後,撿了一段手腕粗的乾枯樹枝,返回了井邊,對天烏說:“吐口火,點著它。”
天烏小嘴一張,吐出一口火焰,很輕易地點燃了樹枝。
李長年將樹枝丟進了井中,全神貫注地盯著火焰照亮過的地方。
但也只看到了光滑的奶白色井壁,並未發現異常。
等了許久之後,井裡也沒傳來樹枝墜地的聲音。
但天烏卻感受到了一股較為強烈的靈力波動,想來應該是樹枝觸發了井底靈陣的緣故。
天烏將感受告訴了李長年,李長年猶豫了起來。
井內境況未知,就這麽跳下去,生死難料。
而且這井口如此之寬,井壁如此光滑,根本無處借力,一旦跳下去,他必然上不來。
但這井沿上,確實寫著“出”,如果這裡不是出口,那百獸宗的人也就太無聊了。
且他們在無邊沼澤裡遊蕩了五十天,並未找到其他有關出口的線索,眼下除了這口井以外,他們別無選擇。
成大事者,才與運,缺一不可。
一番思量之後,李長年決定賭一把,對天烏說道:“我要下去,你呢?”
“要死一起死吧。”天烏乾脆回答道。
說完,天烏順著李長年的領口,鑽進了李長年的懷裡,隻探出一個小腦袋,“下吧!”
“……”
李長年頓時有種想把天烏先扔下去的衝動。
在井沿上站定之後,少年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貼著井壁,一躍而下。
然後手中柴刀順勢高舉,砍在了井壁之上。
刀刃在井壁之上劃過,帶出大片耀眼的火星,同時也降低了李長年下落的速度。
如此下落了數十息之後,下面的一個光點出現在了李長年眼中。
隨著李長年不斷下落,那光點越來越大,逐漸變為一條條縱橫交織的白色絲線。
白色絲線漸漸組成一個個玄妙的圖案,圖案又彼此相連,最終化作一個一丈見方的靈陣陣圖。
李長年看準時機,腳蹬井壁,借力跳到陣圖中央的上方。
然後將柴刀橫持於胸前,全神貫注,嚴陣以待。
天烏也張開了小口,一團火焰,在其口中醞釀,隨時準備吐出。
噗!
少年落到了陣圖之上,卻似入水一般,沉入了陣圖之中。
下一瞬,一道強光掃過,刺得李長年和天烏睜不開眼。
三息之後,李長年的腳底傳來一陣短暫的陷落感,同時,一股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身體。
李長年睜開眼睛,但除了一片白,什麽也看不見。
他趕緊揉了揉眼睛,緩了片刻,這才看清周遭景象。
入眼處,群山矗立,連綿不絕,飛雪囚天,上下一白。
山間勁勵的寒風呼嘯而過,裹挾著大雪冰碎,在天地之間肆虐,發出滲人心魄的淒厲哀嚎。
少年正身處於一處山巔平地之間,半條腿,皆沒入雪中。
他的身前,橫著一根燃了一半的乾枯樹枝。
“哎呀你大爺啊,百獸宗,你給我乾哪兒來了?這還是紀國嗎?啊?”
望著茫茫雪山,李長年一臉懵逼。
天烏探著一個小腦袋,觀望著四方雪景,道:“這裡不是幻境。”
“難道找錯出口了?”李長年有些自我懷疑。
此時他不是應該出現在西南大山的山間官道上嗎?
怎麽會到這種地方了?
“要不先回去,再找找其他出口?”天烏詢問道。
這裡太冷了,他很不適應。
李長年抬頭向上看了看,道:“我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咱倆都不會飛,怎麽回去?”
“那怎麽辦?”天烏縮著腦袋,有些慌神。
他渾身沒毛,所以無懼炎熱,但最怕寒冷。
此地對他來說,還不如無邊沼澤。
“先離開這裡再說。”
此時他們位於山巔,氣溫極低,且有寒風割面。
李長年身上隻穿有兩件單衣,若不盡快離開,不消多時,便會被凍死。
他要趁著身上還有些暖和勁兒,至少要找到一處背風的地方才行。
“也好,那你找到出路之後,再叫我。”
天烏頭也縮了回去,整個身體都鑽進了李長年的懷裡。
“……”
李長年很是無奈。
若是天烏神軀無恙,修為再高點,恐怕張口一吐,便能將這連綿雪山,化作熊熊火海。
但眼下嘛,也只能靠自己了。
李長年將柴刀插回腰間,撿起地上的樹枝,當做手杖握在手中,然後順著勁勵的寒風,駕馭輕功,向著山下飛奔而去。
然而少年終究是凡人之軀,縱使一身氣血再旺盛, 也頂不住這等嚴寒。
跑了不到兩刻,便渾身僵硬,意識不清了。
李長年停下腳步,踉蹌地差點一頭栽進雪地裡。
懷裡的天烏察覺到不對勁,探出小腦袋,卻見李長年滿面風雪,雙眼渙散,忙問道:“你怎麽了?”
“凍得……”
李長年渾身戰栗,艱難地開口:“快……快吐火,給我烤烤。”
“吐哪兒啊?”天烏忙問道。
“獨……獨刀上。”李長年打著擺子,抽出柴刀,口齒不清道。
天烏不敢猶豫,當即吐出兩口火焰,落在了柴刀之上。
火焰瞬間變為拳頭大小,陣陣熱浪隨即散開。
李長年忽感一陣暖意襲來,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臉伸向了燃著火焰的柴刀。
這可把天烏嚇壞了,他的火焰是本命神火,絕對不是李長年的凡人之軀能親膚接觸的。
天烏當機立斷,張嘴將柴刀上的火焰瞬間吸入口中。
滋~
李長年的臉貼在了被燒得通紅的柴刀上,當即發出一陣油煎之聲。
“啊!”
少年當即發出一聲慘叫,意識瞬間清醒,忙用僵硬的手去觸碰臉頰,卻不小心將臉頰上被燙開的皮給摸了下來。
“啊啊啊……”
風雪打在傷口之上,李長年疼得雙眼赤紅,發出陣陣淒厲地慘叫。
天烏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五十多天來,面對險境,李長年大都從容不迫,少有驚慌的時候,他從沒見過李長年這般模樣。
看來,眼下是絕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