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烏警惕地看著李長年,仍是不願告知內情。
李長年聳了聳肩,“你這麽不願相信我,那我也很難相信你,不如我們還是分開走吧,也好各自心安。”
說完,李長年提著柴刀,轉身離去。
“……”
天烏看著少年的背影,猶豫了良久。
他現在身上沒有一點靈力,僅憑這兩條小短腿,連小島都出不去。
眼下若是和少年結伴而行,確實有出去的希望。
而且這少年雖然奸滑,但頭腦聰穎,所知甚廣,相處下來,感覺心性也並不壞……
姑且信他一次!
“等等!”
天烏對著李長年大喊道。
已經走出很遠的李長年,似是沒聽見他的叫喊,腳步未停。
少年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不出我所料,憑你自己根本出不去。
哼哼,現在是你有求於我了,就得拿出點態度來。
天烏見李長年腳步不停,隻得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向李長年。
一邊跑,一邊喊:“等等,我可以告訴你!”
李長年這才停下腳步,轉身等著天烏來到近前,揚了揚下巴,“說吧。”
“先讓我想想,從何說起。”
天烏理了一下思路,然後娓娓道來。
“一百年前,此地的主人,在我未從神殼中覺醒之時,將我帶到了此地,想趁我未覺醒之時,將我馴化,為己所用。
但他們並不知道我是金烏,只是將我當做不知名的高階靈獸。
二十年前,我從神殼中覺醒,便發現了端倪。
為了不被馴化,我趁他們疏忽之時,提前破殼出世,但這也導致了我未能來得及吸收神殼內的神液,於是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長年隨即問道:“誰將你帶來的?還有,那血湖是怎麽回事?”
“帶我來此的是一個自稱百獸宗長老的人,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帶著一群百獸宗弟子弄的。
至於那血湖,是他們在百年之前,用凡人、修士以及靈獸的血肉,混在一起造出來的,原本是用來喂養我的,現在是用來豢養沼澤裡的靈獸。”天烏道。
果然是百獸宗的地盤……李長年接著問,“你出世之後,他們沒有搜查你嗎?”
“我出世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本命神火,將神殼修複了,所以他們不知道我出世了。”天烏解釋道。
“不會吧,大修士神識通察天地,會探查不出你出沒出世?”
“我那是神殼,你當鴨蛋呢?”
天烏沒好氣道:“非元嬰境修士,根本探查不出神殼的內部情況。”
“原來如此。”
李長年點了點頭,“那你的神殼還在此處嗎?”
天烏搖搖小腦袋,“十年前,他們等不見我出世,便帶著神殼離開了,應該是另尋了一處煉化之地。
原本放置神殼的地方,改為放置一件靈器,也就是血湖中的那根黃金柱子,將原本用於煉化我的大陣,用於煉製那根黃金柱子。”
李長年來了興趣,“那黃金柱子很厲害嗎?”
“很不錯,那是一件真君法器。”天烏點點頭。
李長年心中驚訝。
真君法器,也就是唯有金丹修士才能運用的靈器。
沒想到,那黃金柱子的來頭這麽大。
天烏接著說道:“昨晚你看到的猩紅光芒,便是它散發出的光芒,經過血湖折射而來的。
而且每隔七日,它便會迸發金光,屆時整個無邊沼澤金光四溢,且周遭溫度也會驟然拔高,如同盛夏。”
李長年恍然大悟。
原來島上風化的骨骸,參天的大樹,猩紅色的光芒,都是那黃金柱子導致的。
隨後,李長年又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天烏知無不言,一一作答。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現在能一起走了嗎?”天烏問。
“別急,還有一個問題。”
李長年伸出一根手指,“如你所言,你自出生之時,便在這小島之上,遠離塵煙,不諳世事,可為何你的見識言行,會這般博聞達練?”
方才李長年所問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涉及了很多方面。
按常理說,一出生便無人教導的天烏,應該除了一些本能意識,其他啥都不懂才對。
然而天烏不僅知道有關修行的很多事情,還知曉日月輪替,晝夜更迭,紀年歷法……
最令人驚奇的是,天烏還懂得利弊權衡,推諉試探。
單就心思而言,與一個深諳世事的成人無異。
若是天烏不能合理地解釋這一點,李長年斷然不會相信天烏。
而方才天烏所說的一切,他也會當作是一通屁話。
如此這麽重要的問題,天烏卻顯得毫不在意,挺著胸脯,頗為自傲地嗤笑道:“你一介凡人,知道個屁。
我們神獸的血脈中,皆是有記憶傳承的,而且隨著我不斷長大,修為的不斷提高,繼承的記憶會越來越多,直到完全繼承。
這麽說吧,我在洞中閉關百年所知道的事,比你在紅塵中歷練千年所知道的事,要多得多。”
“……”
李長年不屑地撇了撇嘴,多就多唄,拽什麽呀!
一番問答下來,並無什麽紕漏。
他心中的疑慮消去大半,旋即對著天烏伸出一隻手掌,“走吧!”
天烏小腿發力,跳上了李長年的手掌。
一人一獸,結伴離開了廣場。
一路上,李長年搜集一些樹皮,碎骨,綁在身上,當做甲胄,抵禦可能的靈獸攻擊。
雖然用處不大,但聊勝於無。
來到岸邊,李長年又做了兩個木盾,套在腳上。
然後帶著天烏,開始在無邊沼澤裡尋找出口。
他們一直在無邊沼澤裡遊蕩了一個多月。
期間誤入了許多幻境中,但靠著天烏的神獸直覺, 皆是有驚無險地破境而出。
一個多月內,李長年也見識到了黃金柱子散發的耀眼金光,映照整個無邊沼澤。
他的心裡也越發向往大修士的風采。
這沼澤中,也有一些尋常野獸。
李長年在與天烏進行了一番威脅式的商榷之後,讓天烏做誘餌,捕食了很多野獸,用來充饑。
也碰到了許多靈獸,但李長年和天烏都是極其警惕的存在,見風不對,立馬逃竄。
數次逃亡之間,一人一獸也算是有了生死之交,彼此的信任,越來越深。
李長年也向天烏透露了一些關於自己的內情。
天烏知曉李長年也是被百獸宗弄進來的,頓時哈哈大笑,笑完之後,又陷入了沉默。
比起一個凡人被困於此,好像神獸被困於此,更丟人!
坦白之後,二人心裡都有了些同仇敵愾的意氣。
然而對於天烏最感興趣的柴刀的秘密,李長年卻是閉口不談。
天烏見實在撬不開李長年的嘴,也就懶得再問了。
隻當那柴刀是李長年他爹的遺物,裡面封存了他爹的骨灰,所以他才會如此忌諱。
如此遊蕩了五十天之後,已經形同野人的李長年,帶著天烏登上了一座沼澤中的小島。
看到島上的植物,一人一獸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
這是一片荊棘林,每棵荊棘樹都有一丈多高。
這些荊棘樹都生長著三尺多長的軟刺,軟刺耷拉在樹乾之上,其形態,與李長年看到的那段長著蘭草的樹枝有九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