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掙扎了許久,終是力竭了,但凶性不減,背靠著一棵大樹,妄圖作困獸之鬥。
幾名護衛上前,一會兒功夫,便將黑狼斬殺。
一行人回到村裡,徐遊亮明身份,吩咐村長帶人將黑狼拖回了村裡。
到了晚上,眾人齊聚在村長家裡,為徐遊一行人接風洗塵。
眾人合力將黑狼割了,投入大鍋中,用數種藥草將黑狼體內的毒給解了,做了一頓狼肉宴。
村中的台面人物都前來赴宴,徐遊將李長年也叫到了宴席上,與眾人一同喝酒吃肉。
酒過三巡,徐遊向村長問起了藥稅的事:“今年各家藥稅都備齊了嗎?”
村長聞言一怔,隨即瞥了一眼李長年,略作思索後,道:“大都已經備齊,只等大人驗收。”
大都已經備齊?
徐遊皺起眉,問道:“有多少家還沒有備齊?”
村長遲疑片刻,道:“呃……約有六七十家,近年來,本地山獸猖獗,村人進山采藥多受山獸襲擾,輕則所得草藥盡失,重則命喪獸口,望大人體恤……”
還沒等村長把求情的話說完,徐遊當即呵斥道:“荒唐,本官只是偶遇山獸,你便說此地山獸橫行,豈不是有意愚弄本官?”
村長立馬跪在了地上,道:“小人不敢,請大人明察。”
宴席的氣憤陡然緊張起來,眾人紛紛低頭不語。
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我們家就沒遇到過一次山獸。”
眾人看向說話的人,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王成,乃是富戶王家的家主,也就是王樹的父親。
“我們家也沒遇到過。”
“是啊,采藥時從沒見過山獸。”
幾位和王家要好的人,紛紛附和道。
王成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覬覦村長之位了,只不過因為人品不行,所以民望不足,當不了村長。
眼下村長有意包庇那些交不上藥稅的人,而這位年輕稅官又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在王成看來,這就是個機會,一個拆台的機會。
徐遊聽聞此言,心中了然。
定是這村長怕湊不齊藥稅,受到責罰,故而才想借山獸哄騙我。
可惡!
他出身世家,以他的背景,完全不必做個小小的稅官,之所以委身於此,便是想著證明自己,堵住別人甩閑話的嘴。
只是沒想到,初上任的第一件事,便碰上了這等刁民惡吏,若此番收不齊藥稅,回去後必然被同年恥笑。
想到這裡,徐遊不免心中窩火,氣憤道:“藥稅乃國家大事,你身為村長,竟如此怠慢,敢當何罪?”
村長把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應聲。
這時,李長年坐不住了。
村長為人正直,平日裡受村人敬重,眼下又在陳述事實,為他們這些沒湊齊藥稅的人說話,身為當事者,如果坐視不理,實在有愧於心。
少年起身道:“大人,村長所說句句屬實,本地近年來確有山獸肆虐,我爹便是在采藥途中,被山獸襲擊,至今重傷未愈,望大人明察。”
“長年,你不能因為你爹被山獸所傷了,就說整個匣子溝山獸肆虐啊,這沒道理呀!”
王成正想替兒子王樹出口氣,見李長年自己站出來,也就不再客氣,冷笑道:“哼哼,莫不是看徐大人年輕,便想著和村長串通,糊弄徐大人?畢竟,你家的藥稅也沒備齊……大人您,萬萬不可被他們蒙騙啊!”
李長年心中一沉,這王成故意把事情往徐遊身上扯,分明是在挑撥離間,真是老奸巨猾。
徐遊聞言,眉頭一皺,原來李長年家的藥稅也沒備齊。
這少年救過我的命,若是秉公執法,將其殺了,那豈不是恩將仇報?
這村長看起來一臉正氣,也不像是欺上瞞下的奸滑之輩……倒是這個胖子,賊眉鼠眼,不像善類。
嘖嘖,我差點中了這死胖子的圈套。
定是這死胖子平日裡和村長、長年他們不對付,所以想趁此機會借刀殺人!
思量片刻,徐遊揉了揉額頭,道:“既然如此……距離交稅還有幾日,待我查明緣由,再做定奪,都散了吧。”
說完,徐遊起身離去,回了房間。
余下的眾人,相互對視一番,各懷心思。
王成第一個起身,衝著村長和李長年他們冷笑一聲,然後拂袖而去。
李長年臨走前,拜謝村長:“多謝村長。”
村長擺了擺手:“老朽只是如實稟報而已,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藥稅之事,還是得你自己想辦法。”
“長年明白。”
李長年拱手拜別。
村長目送少年離去,暗自歎息:“昏君無道,奸佞當權,害了人間好少年呐……”
……
村西李家院落。
屋內,李長年將白天的所遇全部告訴了符子陵。
符子陵眉頭緊鎖,思索半天后,說道:“這徐遊莫不是清都城徐氏子弟?”
紀國有“陳、徐、寧、符”四大世家,其中的“徐”便是指清都城徐氏。
上有徐家老太爺位居朝廷太師,下有徐姓子弟把守地方要職,更有眾多族中小輩於仙家魁首落霞宗修行仙道,一門顯貴,可謂權勢彪炳。
李長年點頭道:“應該就是徐氏子弟,我觀他舉頭投足,氣度不凡,非世家子弟,也養不出這一身的精氣神。”
“那你不該救他,當年事變,徐家是主謀之一。”
符子陵眉宇間有怒意凝聚,但片刻後又舒展開來:“但也不怪你,畢竟當時你不知他的身份。”
“不管怎麽說,我總是救了他,藥稅之事, 他應該會幫忙。”李長年笑道。
符子陵不屑一笑:“而今邊關戰事猛烈,急需大量的療傷草藥,哪怕他是徐氏子弟,也不敢在藥稅上偏袒他人,要想他幫忙,怕是不太可能。”
接著又說道:“不過……若是他有心報恩,應該會把我們家的藥稅,加到別人的頭上。”
“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能加到王家頭上,那最好不過。”李長年嘿嘿一笑。
如果真是那樣,王成父子的臉恐怕會很好看。
果真還是不想搶別人家的……符子陵揮揮手,道:“明天再看吧,累了一天了,歇著吧。”
“嗯,好。”
李長年也覺得有些困意,打了個哈欠,回了裡屋睡覺。
……
夜半三更,黯淡的月光下,匣子溝分外寂靜。
睡夢中的符子陵忽然睜開雙眼,起身下床,伸展了一下筋骨。
白天那般病態竟然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龍精虎猛。
他走到了李長年床邊,看著熟睡的少年,皺起了眉頭。
不想搶別人家的草藥,那就是還在打靈藥的主意!
“唉……”
一聲輕歎後,符子陵手中青光一閃,一個香爐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香爐上插著一根被點著的香。
一時間,整個房間青煙繚繞。
這是用幾種草藥混合做成的靜心香,能安神定氣,對修行之人大有好處,但同時也會讓凡人陷入沉睡。
符子陵將香爐放在了書台上,然後離開了茅屋,駕馭靈術,化作道道殘影,向西山藥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