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的目光滲人,語氣冰冷。
幾經背叛的他,現在無法相信任何人,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像叛賊。
李長年見狀,生怕楚景突然發飆,便警惕地往後退了退,回答道:“沈大哥將我帶到這裡,然後出去鎮壓叛賊了。”
“咳咳咳……”
楚景猛咳幾聲,大口吐血。
他受傷太重了,已經到了瀕死的地步。
楚景用獨臂抹掉嘴邊的血,抬起頭,目光陰冷地上下審視著李長年。
自從李長年來到白熊關之後,白熊關禍事連連,他隱約感覺這些禍事都與李長年有關,所以他對李長年沒有任何好感。
忽然,楚景的目光定格在了李長年身前的血色玉簡之上,抬手便將玉簡吸入手中,問道:“這是什麽?”
李長年背手握緊了柴刀,老實回答道:“這是將軍給予我的傳信玉簡。”
楚景聞言,恍然道:“果然是你!”
此前陳庸第二次與他們幾人商討審查之事的時候,楚景便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給陳庸出謀劃策,那時他便覺得是那人就是李長年。
而今見到這玉簡,終於可以確定了。
李長年聞言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了楚景話裡的意思。
楚景可能已經察覺到之前是他在給陳庸出謀劃策,現在見到了這傳信玉簡,便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既然已經被識破,李長年也不再掩飾,坦然道:“是我!”
楚景目光凜然,問道:“雪羆和方敬仙都是你殺的?”
李長年搖頭道:“不是,雪羆是將軍派人殺的,方敬仙是寧海神殺的。”
“什麽?”楚景一臉錯愕。
至今為止,他對於內情一無所知,只知道寧海神等人叛亂了,且陳庸提前察覺到了寧海神的叛亂之心。
至於寧海神叛亂的原因,以及陳庸又是如何察覺到寧海神等人有叛亂之心的,他一概不知。
只是從陳庸的臨死大喊中,朦朧地想到了可能與落霞宗和百獸宗的宿怨有關。
所以聽到李長年的話,他頓時陷入了迷茫。
楚景信手化出月刃初五,語氣森森地威脅道:“說清楚!”
李長年看到楚景這個反應,當即放下心來。
楚景是果然一無所知。
於是便開口胡扯道:“百獸宗欲奪得白熊關的鎮守大權,於是授意寧海神在白熊關發動叛亂,並將其歸罪於落霞宗出身的將軍。
將軍早就察覺到了寧海神有叛亂之心,那頭雪羆的馭獸印中,便是記錄了寧海神等人的罪證,故而將軍暗中派人殺了雪羆,拿了馭獸印……”
楚景恍然大悟。
尋獸符失效後,他便意識到是有人用特殊手段封印了馭獸印,但那馭獸印是百獸宗結丹境強者煉製,非一般人所能封印。
當時楚景還在憂慮白熊關附近是否出現了陌生的結丹境級別的強者,殺了雪羆,封印了馭獸印。
而今他才明白,原來是陳庸做的。
李長年繼續說道:“我確實是誤入白熊關的,也是被沈大哥所救,得知我身份之後,將軍便覺得我能與徐遊結拜,腦子肯定靈光,便透漏給我一點內情,讓我為他出謀劃策,阻止叛亂發生……”
楚景聞言,心中有些不甘。
軍機存亡之大事,陳庸居然不與自己商量,反倒是向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請教對策……
接著,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也是,這九年多以來,自己心底裡是看不上陳庸的,一直以來,自己都是秉公辦事,從未主動親近過陳庸,關鍵時刻,自然難以得到陳庸的信任。
李長年繼續說道:“將軍覺得,白熊關已經被寧海神暗中掌控,所以很難在關內對寧海神下手,我便建議將軍暗中將白熊關的危機,上報北境元帥府,然後想方設法穩住寧海神,等待北境元帥府派人拿下寧海神,卻不曾想……”
楚景咬牙切齒,恨恨道:“卻不曾想,北境元帥府內,也有叛徒!!!”
他原本是在大紀東境的白魚海,鎮守一座海島,後來被調任白熊關擔任機要司統領,他比陳庸早來一年白熊關,至今正好戍邊十年。
十年來,他一直奉公克己,兢兢業業,北境數萬裡山河,他了如指掌,關內十萬卷情報文書,他倒背如。
他的努力,讓他自信在未來會成為一座雄關的將軍,但邊關的凶險,也讓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戰死關外。
但他就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出賣而死,死在往日的袍澤手中,死得如此窩囊。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怨恨……
李長年點了點頭,默然不語。
但心裡卻是在暗自欣喜。
他編造的說辭,楚景已經信以為然,那接下來, 楚景便不會對自己動手了,甚至可能還會帶他逃走,畢竟他也算是一名人證。
“噗!”
楚景怒氣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更加慘白,傷重至此,已是回力回天。
“楚統領,你……”李長年欲上前攙扶一下楚景。
楚景抬手攤掌,製止了李長年,接著又問道:“寧海神為何要殺方敬仙?”
臨死之際,他要把一切都問清楚,否則死不瞑目。
李長年不假思索,沉聲道:“方師兄最早察覺到了寧海神等人的叛亂之心,於是出入馭獸司,與袁千鶴等人結好,探查出了那頭雪羆馭獸印的秘密,然後秘密報告給了將軍。
至於寧海神殺方師兄一事,乃是將軍推測出來的。
雪羆失蹤之後,寧海神等人坐立難安,便開始排查可能泄密的原因,方師兄經常出入馭獸司,於是便成了他們的暗殺對象。
從方師兄死後寧海神沒有立刻發動叛亂,可以看出,方師兄死的時候,沒有出賣將軍。”
楚景聞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李長年正色道:“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言。”
我明白了。
為何方敬仙總是和百獸宗的打成一片,原來是為了刺探情報。
為何方敬仙要詆毀陳庸,原來是在做戲給寧海神他們看。
是了,我來白熊關之前,他就是機要司副統領了,怎麽會不懂“機事不密則害成”的道理呢?
原來,我一直誤會他了……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