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年卸下石頭,站在原地,等待著那群騎馬漢子的到來。
臨近了,這群漢子勒馬停駐,翻身下馬,一臉笑意地向李長年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男子,身體壯碩,披著黑色的羊皮裘,渾身散發著粗獷的氣息。
上前拱手笑問道:“道友,幸會幸會,在下葫蘆寨寨主來羊兒,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看來這地方並非荒地,而是有主兒的……李長年見對方並無惡意,便笑著回應道:“在下陳山,見過來寨主,誤入此地,叨擾貴方,還望寨主見諒。”
陳山?
名字對不上,身份也對不上,看來不是元帥府要找的人……
來羊兒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但面色不改,笑問道:“原來是陳道友……方才陳道友說誤入此地,敢問是何緣由?”
李長年回道:“我本是月影宗弟子,奉宗門之命,外出辦事,結果誤觸靈陣,被傳送至此,因不知此乃何處,便徘徊原地,等待宗門救援。”
來羊兒追問道:“敢問道友被傳送至何處?”
“江底,此地向東,一個時辰的腳程。”李長年指了指寒星江方向,“來寨主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查驗一番。”
江底的傳送靈陣已經消失,便是來羊兒真的去查驗,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來羊兒見李長年言語誠懇,態度大方,便信了李長年,開口笑道:“不必不必,我只是好奇問問,陳道友多心了。”
李長年笑道:“誤入此地,已是冒犯,若不坦誠老實,豈不令寨主疑心?”
少年的坦誠和話語,讓來羊兒倍感舒適,旋即哈哈一笑,說道:“月影宗在我大紀東南,距此數十萬裡之遙,我來羊兒能和陳道友相識,乃是仙緣所致,不知陳道友可願入寨一敘,讓我等也好盡一番地主之誼!”
來羊兒為人很豁達,他覺得既然不是敵人,那就是朋友。
而且這少年相貌堂堂,氣宇不凡,想來也不是月影宗的尋常弟子,與之結交一番,留個香火情,日後說不定也能用得著。
李長年正有此意。
這幫人見仙宗弟子,卻面無懼色,想來應該就是《大紀北境風土志》裡說的,仙宗外門弟子出身的散修。
來羊兒能在此地混起來,當上寨主,盤踞一方,想來應該和軍府有些牽扯,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打聽到一些白熊關的後續消息。
於是欣然點頭道:“那就叨擾了!”
來羊兒擺擺手,笑道:“哈哈,陳道友,太客氣啦!”
李長年披上衣服,便要隨來羊兒而去。
這時,來羊兒的手下忽然注意到了遠處的異象,指著那裡驚訝道:“那是誰放的火?”
眾人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有著一片灰燼地,方圓數十丈的野草,皆被燒成了灰燼。
李長年解釋道:“是我一時分心,誤放了靈術,引燃了野草。”
來羊兒等人信以為然,也沒有多問。
李長年心裡也松了口氣。
兩日前,天烏所化的那個大火球,突然落地,接著便有一道炙熱的氣浪從火球中噴薄而出,將方圓數十丈的地面燒成了灰燼。
幸好李長年反應極快,施展月影步,騰越至半空,這才沒有被熱浪所傷。
待他上前查看之時,火球已經變成了一個赤色的蛋殼,拳頭大小,用靈力試探一番,發現無事。
芥子鐲不能存放活物,李長年便將赤蛋裹進了衣服裡,然後挪了地方,一邊繼續修煉,一邊等待天烏破殼而出。
方才穿衣服之時,李長年背對眾人,無人發現赤蛋的存在。
來羊兒分了李長年一匹馬,幾人笑著向葫蘆寨而去。
期間,來羊兒給李長年講了一下葫蘆寨的概況。
葫蘆寨因所處地勢而得名,寨子位於兩個高坡的中間,中間因地勢而收縮,俯瞰形似葫蘆。
來羊兒也根據這地形,將寨子分為內寨和外寨,內寨地方小,居住著數百寨眾,外寨地方大,居住著上萬名從紀國各地流放至此的犯人。
星落高原之上,類似這種的寨子,有上千個。
葫蘆寨屬於中等大小的寨子,佔據著周圍百十裡的地界。
一行人從外寨大門進入,李長年陌生的面孔,引來很多人的注視,路旁有人停步注視,兩邊的房子裡,也有人憑欄眺望。
李長年看著這些人頗感驚訝。
因為據來羊兒所說,這些人都是有罪在身,是正兒八經的紀國流犯,可為何無人戴枷掛鎖,全然沒有一點流犯的樣子?
而是看起來和尋常百姓無異?
“寨主,你們回來了!”
“寨主,這位小哥好生俊俏,是誰呀?”
“寨主,看我娘給我做的麥芽糖!”
路兩旁的大人小孩,都對著來羊兒等人打著招呼,來羊兒等人笑著回應。
李長年看著來羊兒熱情洋溢的側臉,暗暗道:“看來他並未按朝廷律法懲處流犯,反而對這些流犯還不錯……”
一時間,李長年心裡對來羊兒有了些許好感。
通過外寨,進了內寨之後,幾人下馬。
來羊兒等人帶著李長年來到主寨,進了會客廳。
雖然來羊兒等人看著很粗獷,但這會客廳布置得卻很是清雅。
桌椅雖不名貴,但製式很是考究,廳內各處,擺放著假山綠植,不時有小鳥飛入廳內停歇啼鳴。廳內兩面牆邊,還立有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卷畫軸,猛然看去,還以為這是某個學士的書房。
李長年想象中的白骨大椅、虎皮靠背,幾位當家的喝酒吃肉談女人的場景,一點沒有出現。
李長年驚訝道:“原來寨主還是這等風雅之士啊!”
“陳兄弟誤會了。 ”來羊兒擺擺手,道:“這些都是我那亡妻布置的,我等兄弟都是粗人,哪裡懂這些?”
李長年哦了一聲,暗自喃喃道:“原來是想睹物思人,想不到他還是個情種。”
來羊兒喚來一個寨眾,吩咐下去準備宴席。
寨眾領命而去。
幾人便現在會客廳閑聊等待。
李長年先是開口問道:“敢問來大哥師出哪座仙宗?”
來羊兒坦然道:“我乃百獸宗弟子。”
接著又給李長年分別介紹一下在座幾人出身的宗門,除了一個是傀宗的弟子,其他的都是百獸宗出身。
且他們都是仙宗的外門弟子,而且還大方承認,他們都是家裡通過上下打點疏通關系才進的仙宗。
十幾歲進去,從雜役弟子,混到外門弟子,便用了十數年光景,後來天資太差,修為無法再進步,宗門不留閑人,便要派他們去戍邊。
他們幾人不想去戍邊,便又通過上下打點,疏通關系,才被從戍邊名單上劃掉,被派到這星落高原做個乾些雜活但也算自由自在的散修。
幾人經過十年打拚,有了一定實力,也算是在這星落高原之上定住了腳,後來通過買通軍府辦事人,得到了軍府承認,才將這葫蘆寨建起來。
年年幫著朝廷看管流犯,幫著軍府做些雜活,年底領取一份軍府發放的仙資,也算是吃上了皇糧。
在這荒涼無比的星落高原,守著修士之名,得過且過。
李長年聽完,心中一陣感概:“他們……也是修仙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