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羊兒等人表明身份之後,目光便齊齊落在了李長年身上。
軍師魏遠開口笑問道:“我觀陳兄弟言談舉止氣度不凡,非尋常人家所能相提並論,想來陳兄弟該是世家子弟吧?”
李長年故作靦腆,笑著道:“嗯……家在東南,鳳凰城陳氏。”
雖然心中已經猜測出了一二,但眾人臉上還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陳氏乃是紀國四大世家之首,也是紀國最老牌的世家,陳氏老祖乃是大紀開國皇帝的引路者,也是大紀開國皇帝的丈人。
後世大紀皇室子弟,與陳氏結姻者甚多。
來羊兒他們雖然也是高門大戶出身,但與陳氏想必,不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莫說是他們,便是而今如日中天的清都城徐氏,見到陳氏,要避讓三分。
得知李長年的身份,幾人有些興奮,能結識陳氏本家子弟,實乃一件幸事,更別說是這麽實誠的陳氏子弟了。
攀交一番,結下人情,日後定然受用不盡。
眾人接著又問問有關鳳凰城陳氏的事,李長年早年間聽符子陵提及了許多有關紀國世家的事,四大世家更是詳說了一番,李長年還有記著那些內容,便挑了一些陳氏裡無關緊要的小事,說給了眾人聽。
小事裡蘊藏著細節,眾人聽了,更加相信了李長年的身份。
來羊兒等人還想問,李長年卻婉拒了。
畢竟他並不是陳氏子弟,鳳凰城更是去也沒去過,講的越多,露餡的可能越大。
他面露尷尬地說道:“家規嚴苛,望諸位見諒。”
眾人當即明白,便不再多問。
世家門第,規矩頗多,抬手動腳,都關乎國是大計,族中內情,自然不能隨意外泄。
李長年這般作態,令眾人徹底相信了他陳氏子弟的身份。
眾人又問及關於月影宗的事,他們之中沒有月影宗弟子,因此對月影宗了解甚少,心中很是好奇。
李長年回想起當日在白熊關,楚景、寧海神、袁千鶴三人審查陳庸之時,四人之間的談話內容。
當時楚景提及了不少關於月影宗的事,李長年便將其中的一些事情借來一用,將那些事情稍加改編,講給了眾人聽。
由於當日楚景講述這些事,是為了找話題,打破尷尬,因此這些事多為月影宗內門的奇聞趣事。
李長年轉述一番之後,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且對李長年的月影宗內門弟子的身份信以為然。
身份的事,就這樣被李長年糊弄了過去。
眾人在會客廳閑聊良久,便一齊到了主寨大廳赴宴。
宴會之上,並無美姬起舞助興,也無修士賣弄仙法,唯有一些流犯輪流上來演奏樂器、和唱清歌,頗具風雅意味。
李長年欣賞之時,心中也有些驚訝。
這些流犯奏和的歌曲,皆為上流的陽春白雪,甚至有不少宮廷曲樂,表演者的衣著雖與尋常百姓無異,但身上流露著高門子弟的獨特氣質。
想來這些人沒有成流犯之前,應該也是高門大戶的人家。
懷著好奇,李長年問道:“來大哥,這些人是犯了什麽罪,被流放至此的?”
來羊兒遲疑了一下,然後神秘兮兮的問道:“陳公子,你知道當年的東宮事變嗎?”
李長年心中一凜,眉頭微蹙,說道:“是十年前的那個東宮事變嗎?”
來羊兒點點頭。
李長年道:“聽說過一些,具體的沒去了解,說是先太子造反,然後被齊王,就是當今聖上鎮壓了……怎麽,這些人是先太子的黨羽?”
來羊兒點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說道:“也不算是,要是先太子的黨羽,早就被砍了,怎麽會隻被流放?他們都是受此牽連的人,和先太子的黨羽,沾了點八竿子才打得著的關系,事變之後,便被流放至此了。”
李長年了然,說道:“那看來他們也是無辜人,怪不得來大哥你沒有為難他們。”
來羊兒連連擺手,正色道:“陳公子,千萬別說這話,我已經很為難他們了,只是這葫蘆寨乃是一塊寶地,即使我為難了,他們也能過得這麽舒坦。”
李長年聞言,失聲笑了起來。
既為流犯,自然少不了皮肉之苦、性命之憂,而葫蘆寨的流犯卻生活的怡然自得,顯然就是來羊兒有意庇護所致。
來羊兒這般做法,雖然算不上違反法度,但難免會落人口舌。
畢竟這些人名義上都是亂黨分子,若是有心人想整來羊兒,惡意揣度一番,便能給來羊兒定一個庇護亂黨,心懷不軌的罪名。
來羊兒見李長年笑了,便知道李長年會意了,猶豫片刻之後,便不再掩飾了。
他也笑了笑,然後坦然說道:“我就是覺得他們有些冤枉,而且他們其中的不少人,都和我們這些人的家裡有些香火情,我等也不忍心為難他們。”
李長年恍然道:“怪不得來大哥在此深受愛戴。”
軍師魏遠說道:“這裡的人,都喜歡我們大當家的, 我們大當家的妻子,就是流犯,是個京城大官的女兒。”
李長年點了點頭,然後好奇地問道:“敢問大嫂是因何故去?”
來羊兒歎了口氣,道:“她是凡人,加上體弱,受不了星落高原的氣候,來這裡的第四年,就病故了。”
軍師魏遠偷笑道:“從此以後,大當家只能與黃羊做伴了!”
來羊兒當即瞪眼,斥道:“閉嘴!”
李長年鄒著眉頭,不明所以,但見來羊兒的神情,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便沒有追問。
來羊兒打了個哈哈,道:“總而言之,與人為善總是好的,善有善報嘛。”
看來他的亡妻是真的喜歡他,而並非是委曲求全……李長年笑道:“受教了!”
眾人一邊欣賞曲樂,一邊飲酒暢聊,最後甚至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李長年見時機差不多了,便自稱好奇,開始向來羊兒打聽星落高原的境況。
來羊兒知無不言,向李長年詳細介紹了星落高原的地貌風土,各大勢力的分布情況,以及軍府對高原上各大勢力的統治手段,
李長年聽完,感概紀國的疆域之遼闊,各地風土之迥然。
自稱久在東南,觀遍山海,不免心生膩味,待到從宗門出世之後,便來北境邊關,感受一番塞上風雪。
然而李長年說了這話之後,來羊兒幾人的神情,都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李長年心中一沉。
自己閑扯胡聊,鋪墊了那麽久,就是為了提及邊關之時,避免這些人心生疑慮,難道還是沒能騙過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