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江畔。
換上了付平安衣服的李長年,長發披散,穩坐在江邊,手持楚景所藏的綠竹釣竿,閑適垂釣。
魚漂浮動,少年用力提竿,水面迸濺,一條大青魚被甩上了岸。
然而他的目光,卻沒有下垂落在大青魚身上,而是一直仰著頭,看著天際之上飛掠而過的幾名修士。
這兩日以來,有數百位著裝各異的築基境修士禦物飛掠而過,直奔放馬坡葫蘆寨方向而去。
李長年一直在江畔靜靜地觀望著,這些人都是星落高原上大寨子裡的人,不是他要等的,他在等待真正的大佬登場。
幾位築基境修士的身影消失於天際之後,李長年便收回了目光,轉身去撿還在野草叢裡蹦跳不止的大青魚。
這時,一道老邁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身後傳來:“小哥,這魚怎麽賣的?”
來了……李長年身體一僵,但沒有轉身查看,而是故作鎮定地抱起大青魚,問道:“閣下是來買魚,還是來找人?”
“你說呢?”
李長年自知身份暴露,卻是沒有應聲,只是心中暗叫倒霉,本想著是他去找別人,沒想到最後還是被別人找了他。
眼看躲不過了,李長年暗暗咬咬牙,轉身看去。
面前一位寬衣大袖、老態龍鍾的大修士,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敢問仙長名諱?”李長年恭敬道。
不管是敵是友,而今落在別人手裡了,態度先恭敬起來再說,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態度好點,總是能談上兩句的。
“百獸宗長老,於魁!”老者笑著回道,“你很不錯,見我來此居然不懼,說實話,我們很欣賞你!”
“長老謬讚了。”李長年恭敬回道。
“句句屬實,一點兒也不謬讚。”於魁笑道,“以凡人之軀逃出了血棘地,單憑這一點,百獸宗弟子中,無人能夠辦到。”
原來那無邊沼澤名叫血棘地,而且這老頭似乎並不知曉天烏的存在……
李長年低頭道:“只是僥幸罷了。”
“僥幸?”於魁哈哈一笑,“我不信運氣這個東西,只相信本事,比如我能快人一步先找到你,也並非走運,而是我的本事!”
話音剛落,李長年手裡的大青魚忽然奮力掙扎起來,身體之上靈光乍現。
李長年丟開了大青魚,大青魚隨即在虛空中遊動片刻,然後一頭扎進了寒星江裡。
“長老仙法通天,令長年五體投地!”李長年奉承道。
同時心中也在感歎,不愧是千年仙宗,統馭百獸的手段可謂登峰造極。
連這些普通的山澤水族,都能驅使自如。
“想學嗎?”於魁笑問道,“拜我為師,我可以教你!”
話中的拉攏之意,再明顯不過。
李長年也頗感意外。
他沒想到百獸宗竟然這般主動,看來人心依附百獸宗不是沒有道理的,此等禮賢下士、化敵為友的態度,不是每個仙宗都能做到的。
“呃……”李長年猶豫不決,沒有立刻答應。
倒不是他不知好歹,而是最關鍵的問題,還沒有聊到。
於是主動問道:“長老就不問問白熊關之事?”
於魁早有預料,臉上笑意不減,道:“看來我猜的不錯,你是知道內情的……不過我很好奇,你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李長年心中一驚,他是如何猜到的?
同時也驚訝於於魁的淡定,心裡也愈發提防,便說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哈哈哈……”於魁聞言大笑,“你很聰明,以你現在的身份和實力,‘不知道’確實是最好的答案。”
李長年被笑得心裡發毛。
這老頭,要抓不抓,要殺不殺,而是在這兒和自己閑聊,到底是什麽意思?
於魁收住大笑,說道:“若是宗內其他長老來此,即使你這般說,也保不住性命,可現在是我來了,所以你即使不這麽說,我也會保住你的性命。”
“保我性命?”李長年蹙眉道,“敢問長老何意?”
於魁默然片刻,到了嘴邊的話最終咽了下去,淡淡笑道:“時機還未到,日後你便會知道了。”
言畢,於魁對著李長年伸出一指,指尖靈力環繞。
不明緣由之下,李長年眉鋒倒豎,心中發狠,血祭柴刀準備拚死一搏。
然而下一刻,李長年悚然,他的鮮血流在柴刀之上,柴刀卻沒有任何反應。
李長年猛然看向於魁。
只見於魁地另一隻手正在掐著法印,一道金色流光在法印之間流轉徘徊。
李長年瞪大了眼睛,心中駭然。
這老頭……居然能封禁真君法器!
他竟然是一位金丹真君!
於魁淡淡笑道:“這刀還是以後再用吧, 我先幫你封禁起來。”
接著,那法印間流轉的金光突然射出,打在了柴刀之上,李長年頓感柴刀的重量增加了幾倍,而粘附在刀刃上的鮮血,也神奇地退回了李長年的傷口中。
看起來,如同時空倒轉一般。
李長年驚駭無比,當即丟了柴刀,怕那柴刀之上一異樣變化影響到他的肉身本體。
於魁笑而不語,那道環繞在他指尖的靈力,化成了一道金色符籙,這符籙一尺來長,上面筆走龍蛇眾多法訣經文,中間則有一個“封”字。
這符籙出現的瞬間,李長年感覺周遭的一切都出現了靜止。
風息定在虛空,野草不再搖曳,寒星江睡凝固不流,就連自己體內的靈力,都似結塊一般堵塞在經脈之中,無法運轉分毫。
符籙既成,於魁屈指一彈,符籙飄了一個拋物線,落在了柴刀刀刃之上。
柴刀眨眼間變得通紅似烙鐵,並迸發出激烈的靈力波動,與那符籙對拚起來。
數息之後,柴刀漸漸平息,金色符籙也融進了刀身之中,原本坑坑窪窪的刀身,逐漸變得光滑銳利,刀刃更是寒芒畢露,比之前殺氣更足。
接著,刀身之上,慢慢浮出一個“封”字。
李長年看著柴刀的變化,卻無能為力。
對面乃是金丹真君,除非符子陵能復活歸來,否則僅憑他自己,只要引頸受戮的份兒,跟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李長年握緊了拳頭,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這位真君,到底想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