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莫要忘了,楚景已然背叛了您!”
李長年淡漠的聲音讓陳庸忽地回想起前日舉手表決時的場景。
於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轉而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楚景當場愣住。
寧海神也頗為詫異。
不願意贖人,你說那些屁話幹什麽?
“邊關近來多惡事,不明緣由,主將不可輕舉妄動。”李長年傳信道。
陳庸繼續對眾人說道:“並非我無情無義,一切都是為了邊關。
先是雪羆失蹤,而後敬仙身死,眼下野修犯邊、寧國邊軍異動,幾日之內,惡報頻頻,其中緣由,不得而知。
我身為白熊關大將,若是不明緣由便輕舉妄動,置邊關安危於何地?”
一席話有理有據,格局甚高,讓人無法反駁。
楚景啞口無言。
畢竟他的三位師弟的性命比起整個白熊關的安危而言,確實不值一提。
關外枯骨照雪白,又有幾位可憐人?
陳庸扶起楚景,拍了拍楚景的肩膀,不再多言。
楚景收斂情緒,重歸冷靜,然後恭恭敬敬地給陳庸施了一禮。
他並不氣惱陳庸,若他是主將,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並且責怪自己一時為情所動,忘卻了而今的身份。
寧海神見狀,心中惱火不已。
好你個楚景,他不救你師弟,你還給他施禮,真是夠下賤的!
旋即扭頭給袁千鶴使了個眼色。
他方才說了慫恿的話,如果還繼續慫恿陳庸出關,那必然會引起陳庸的反感和警惕。
所以他現在要沉默片刻,讓袁千鶴頂上去,慫恿陳庸出關。
袁千鶴一愣,顯然是沒明白寧海神的意思。
寧海神氣得牙關緊咬。
這蠢貨,此事過後,定要讓他滾回宗門!
無奈,寧海神只能自己開口說道:“將軍,依我之見,野修已來犯邊,就算不出關迎戰,將士們也應該做些戰備,以防不測。”
“他想借故脫身,不能讓他走。”李長年說道。
陳庸點點頭,尋思片刻,轉頭對楚景說道:“通知劉將軍和各司統領,前來軍機處商討對策。”
寧海神擺手道:“區區野修而已,不必大動乾戈,我去部署一番即可。”
陳庸搖頭道:“不行不行,還是召集各司統領,共同商議為好。”
“?”
寧海神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野修犯邊,歷來都是他去部署,這是慣例,為何今日非得召集各司統領來呢?
楚景領命而去。
“你回去吧,若有情報,立刻來報。”
陳庸遣退情報官,然後叫上寧海神和袁千鶴前往了議事廳,等待其他人的到來。
偌大的議事廳內,唯有陳庸、寧海神和袁千鶴三人。
寧海神看著陳庸,慢慢地意識到了不對勁。
之前因為有楚景在,寧海神並未感到異樣,楚景一走,只剩下他和袁千鶴之後,他忽然醒悟了。
聯想到方才的事情,寧海神忽然意識到,陳庸好像是在故意拖著他和袁千鶴,不讓他們二人離開自己的身邊。
寧海神心中一驚,旋即扭頭對袁千鶴說道:“千鶴,戰備離不開戰獸,你先回馭獸司安排一下,讓他們先備好戰獸,安排好之後你就回來。”
陳庸立刻擺手道:“不急,等商量好對策之後,再安排也不遲。”
寧海神解釋道:“戰獸需要喂食、披甲、用藥……很是麻煩,提前安排,到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陳庸猶豫了起來。
李長年也在猶豫。
寧海神的理由很正當,若是不讓袁千鶴離開,難免會讓寧海神心生懷疑。
可若是讓袁千鶴離開,袁千鶴必然會趁機與野修暗通曲款。
權衡片刻,李長年說道:“讓他去。”
若是讓寧海神心生懷疑,那寧海神接下來一定會尋找各種理由,意圖脫身,到時候若是再挽留他,寧海神必然更加懷疑,情急之下,狗急跳牆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野修畢竟是在關外,尚且不足為患,若是讓寧海神在關內鬧了起來,那境況可就凶險了。
陳庸點頭道:“好,千鶴,你去吧,記得要快去快回。”
李長年聽聞此話,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壞了!
寧海神眼神瞬間變得陰鷙,放置於大腿上的左手緊緊握拳,青筋隨之鼓起。
接著轉頭看向袁千鶴,眼神殘忍狠毒,語氣故作淡然道:“風雪太大,空獸不利於作戰,多安排一些山獸。”
袁千鶴心中一驚,但面不改色,起身離去。
房間內,李長年捂著額頭,長歎了一口氣,心中暗暗道:“你多說了一句話呀!”
寧海神本就是在試探,而陳庸的猶猶豫豫,便已經讓寧海神起疑,最後一句“快去快回”更是大大加重了寧海神的疑心。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就是不情願讓袁千鶴離開。
寧海神這種人,對某事有三分疑心,便會將其認定為事實。
而當聽到“空獸”和“山獸”兩個詞之後,李長年便直接確定了寧海神已經準備“跳牆”了。
因為此前他就從方敬仙的口中得知了這暗語。
空獸,即邊境野修。
山獸,即寧國邊軍。
雖然事已至此,但李長年並未慌亂。
此前他便預料到會有這一刻,畢竟這是在演雙簧,而非他親自下場,故而破綻遲早會露出來的。
“眼下只能想辦法留住寧海神了!”李長年暗暗道。
為了避免陳庸緊張,從而出更多的錯,李長年並未將寧海神已經警覺的事告訴陳庸。
陳庸仍然和寧海神搭著話,寧海神卻是已經無心再聽陳庸絮絮叨叨了。
寧海神的心裡忐忑不安,腦子一團亂麻。
陳庸何為要留住他?
難道陳庸想要對他下手?
難道陳庸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
那陳庸是如何知曉的?
……
一連串的疑問讓寧海神的心緒紛亂不已,他看著陳庸的嘴巴一張一合,後頸冒出了冷汗,仿佛此時陳庸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宣讀他的罪狀。
雪羆馭獸印、同門宴會、方敬仙之死、誤入邊關的少年、審查、留置看守……
近日來的一件件事在他的腦海中不斷交匯,最開始是一團亂麻,慢慢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條理……
突然,寧海神腦海中靈光乍現,緊接著他便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陳庸的計劃。
陳庸一定已經知曉了我們的事。
雪羆是陳庸殺的,方敬仙也是陳庸殺的,為的就是拿到證據。
而那少年,也是陳庸安排來的,是陳庸使得障眼法,為的就是把我的注意力引到那少年身上。
而他現在,終於要對我動手了!
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