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行健眉頭皺起來,不過不是生氣或上火之類的,而是在思考。他有抬頭紋,思考的時候,額頭上的紋路不斷變化,仿佛是內心變化的具像。人陷入思考時的表情,是很怪異的,你要有機會,好好觀察一下別人思考時的狀況,保證有些人的表情,會讓你捧腹大笑。
“布魯斯,按理說,你講得非常有道理。但是我們花國裔在北俱的醫生也很多,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研究出來花藥的方法?”
“黃先生,您可能誤會了。就我所知,花醫花藥在尤撒國,是一種小眾的醫療方法,而且受到諸多西醫法律限制。即使花國人感冒了,也很少相信花醫。來尤撒國學醫的花國人,差不多全都學西醫,只有那些唐人街等地方,這有我們傳統的花醫存在。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每一次流感,病毒都會發生變化,必須針對施治。花醫花藥講求辯證施治,沒有哪種藥能包打天下百病,所以我們的藥,都會隨著病毒的變化而進行調整。這就是我跟其他花國人醫生之間的區別,您明白嗎?”
“病毒會發生變化?請問布魯斯先生,您有什麽證據嗎?”老黃是一位嚴謹的物理學家,一旦談起科學,就開始追根問底。這個年代的花國人裡不斷出大師級人物,跟這種追根問底的精神分不開。
聽了老黃的話,枸貴才想起來,五十年代末期,分子生物學還沒有興起,是因為顯微技術不到家。不過這難不倒他。
“是的,黃先生,如果您相信我的話,我想委托給您一份生意。我有一種製作電子顯微境的方法,但是我只是知道理論,不知道怎麽去實現,我希望能和您合作,先把這種電子顯微鏡製造出來,用這種顯微鏡,您就可以觀察到毒素的變異。”
枸貴的這句話,把黃行健的興趣完全挑了出來。如果能製造出觀察分子級別的顯微鏡,自己豈不是瞬間聞名整個學界?給個諾貝爾物理學獎也不過分吧?
“行,我答應了。如果你現在把理論給我,就現在就回去研究。我也想看看分子級別的影像是什麽樣子。”
“黃先生,理論我很快就會給您,而且一些我知道的製作細節也會給您。但是這種東西,屬於重量級技術突破,如果我們製造出來,自己卻沒有保護能力,我們的技術很快就會淪為他人的嫁衣。這是我所不願意看到的。”
“可是這會給我們花國裔增加名聲啊!如果研製成功了,就會讓白人們高看我們一眼。”黃教授有些急。
“黃先生,我跟您的觀點不一樣。對我來說,名聲如浮雲,最關鍵的是利益。這樣的設備,一旦製造出來,就是大國重器。大國重器,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如果我們製造出來了,其他公司就可以借由我們的設備,全面提升自己的產品質量,因為這是分子級數的觀察設備。以前大家只能通過肉眼來觀察,或者通過普通的光學、電學顯微鏡觀察,但結果完全還是根據統計方法來判斷的。一旦他們用上了我們的設備,你想一下,各種金屬處理工藝問題就會得到大面積解決,各種新材料的製造難點也會逐漸消失,這會給尤撒國工業水平憑空提上一大截。你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嗎?”
“布魯斯先生,您是反尤撒國的嗎?”黃教授有些驚訝。
“怎麽能這麽說呢?這個世界,最好是一個平衡的世界,咱不能因為自己為了出名,就打破尤熊戰略平衡這個態勢。您說是不是?”枸貴觀察著黃教授的面色,說出一堆車軲轆話。但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都被尤熊的核威懾力量嚇壞了,很多人都希望不要打核大戰,所以保持兩個大國之間平衡的這種理論,非常流行。
“好!我支持你的想法。本來以為你年紀小,涉事不深,沒想到你想得這麽深遠。那我們就秘密研製。對了,為了對外有個說法,就說是花醫藥研究,我們盡量招收花國人學生,反正西方人不懂花國傳統文化。”黃教授同意了枸貴的說法,還給出自己的建議。
“黃教授,你可要小心一點,不要以為花國人學生就不會泄露我們的秘密。據我所知,二戰結束後,由於當時花國內部的紛爭,不少漢奸就逃脫了歷史的懲罰,跑到尤撒國這邊來躲起來,這種人,咱最好不要接觸。而且這麽多年來,尤撒國花國人中,對花國文化認同感強的人越來越少,很多都變成了黃皮白心的家夥,恨不得給自己換換皮,這種人,咱也不能要。”枸貴這一年多來很少跟花國人學生接觸也是有原因的。少些接觸,就少一些因果。
兩人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後確定了方案。由黃教授回去研究和設計整體方案,核心部件由枸貴來解決。
當然,電子顯微鏡只是一個方面,確切地說,對枸貴的醫藥事業,沒有任何幫助,只是為了幫黃行健驗證枸貴的說法。
兩人最重要的合作內容,是將花藥與花醫推向尤撒國。
在枸貴眼中,當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在搞意識形態鬥爭的時候, 正是進行文化搶地盤的好時機。文化搶地盤,或者說是文明之間的鬥爭,才是最終極的鬥爭。而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才有了一個空窗期。
推廣花國文化的最好切入點,一個是美食,這一點枸貴正在做,等把中間階級的胃佔領後,下一步將展開高端領域的競爭,讓尤撒國上流人士們都開始吃花餐;另一個就是花醫,花醫的前途,必須用現代科技手段作為輔助才能打破師傅帶徒弟的怪圈,破除經驗主義,從而獲得自己應有的地位。而這個時代的西醫,仍是工業文明的重要領域,腿斷了鋸腿,膽壞了割膽,沒有整體論,病人治病的成本高昂,但效果不太理想。
只要這兩個切入點搞好了,東方哲學思想、傳統文化、其他文化等,就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了。等兩大集團的意識形態鬥爭結束後,泰西尤撒就會發現,自己的生活裡到處都是東方的東西,想離開也不可能了。
枸貴認為自己的眼光不比亨叔哈叔差。他們現在是在搶硬地盤,自己完全可以去搶軟地盤。有了龍哥這個招牌,自己甚至可以拍攝電影,來攻佔更多的軟地盤。
“黃教授,我有一個想法,就是通過我們的公司,把無數花國古代人的花醫花藥,變成一種流行趨勢,我要花醫和花藥推向全世界。這個工程,需要非常多的努力。”枸貴熱切地看著黃行健。
“沒有問題,布魯斯,我願意為了這個事業,放棄我的之大終身教授職位!”
這是一位老知識分子的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