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想不通,究竟是這少年傻,還是真的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可是眼前一幕強烈地衝擊著青雲的認知,他苦笑一聲,頓時感覺在這少年面前有些自慚形穢。
若非少年的提醒,青山早已魂歸天際,又何談撤離。
而此時,他竟然想要拋棄這個救下自己親弟弟的人,奪路而逃。
若此時真是兩眼一閉一走了之,他或許留住了性命,卻是舍棄了道心,日後修為定難寸進。
苦笑之間,眼中卻又露出一絲明悟,心中喃喃。
“何為劍?劍者,兵中君子也,寧折而勿屈。難怪我停留在築基中期女如此之久,始終無法突破,到頭來卻是連手中握著的劍都沒看清。”
眼看那白猿轉瞬間便出現在少年面前,下一刻便要一腳將其踩成一灘模糊的血肉,青雲從納戒中取出兩粒凝氣丹服下,握緊手中劍柄,雙腿猛地向後一蹬。
青雲如同一支離弦之箭飛出,然而饒是他此刻用出十二分的速度,距離那白猿和柳澤尚有百米,他面露焦急之色,暗道不秒。
“來不及了!”
然而,在他眼中,那少年卻是陡然面色一凝,眼中光芒更甚,嘴角竟然還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聽那少年口中輕吐二字。
“陣起。”在青雲驚詫的眼神中,那一擊轟飛他們七人的龐然巨獸突然身形一滯,被定住當場,高高抬起的腳距離少年頭頂僅有不到三尺卻絲毫不得存進。
看得出那白猿的眼中也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不過隨即便被洶湧的怒意取代。
被一隻螻蟻戲耍,它怎能不怒?
它巨大的身體猛然一震,再次發力一腳踩下。
嘭!
巨足落下,飛沙走石,揚起煙塵無數。
而它腳下,卻是空無一物。
白猿被定住雖然只有短短不到兩息的時間,卻已經足以讓青雲趕到。
青雲與柳澤的身影出現在百米開外,他怔怔地望著少年,心中泛起無限波瀾。
修仙之人,奪舍重生,隱藏修為,倒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可是青雲在少年身上始終沒有感受到任何一丁點的靈力波動。
“他是怎麽做到的?”
“謝謝師兄。”
柳澤淺淺一笑,再次說出這句話時,看向青雲的眼神中,竟莫名有種前輩對於後輩的賞識。
青雲心中凌亂不已,腦子裡也是一灘漿糊。
不過眼前危機尚未解除,倒也不容他細細琢磨。
他面色凝重道:“我讓師弟帶你離開,我來拖住它。”
青雲不是不知道,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若是真的隻留他一人抵擋白猿,定是九死一生。
不過,在堅定劍心之後,他感覺自己隱有突破之勢,不禁心中澎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番遭遇對自己來說,未必不是機緣一場。
“師兄,不可!”
“這小子不過是個小雜役,何苦為他丟了性命?”
身後幾名弟子十分不解,看向柳澤的眼中泛起恨意。
若不是這個煞星,他們又怎麽會遭遇如此困境。
柳澤全然不顧幾個凝氣修為的弟子,而是眼神堅定地看向青雲。
“給我七顆靈石。”
青雲一驚,在他眼中這少年根本沒有修為,為何會傳音入密。
不過他並非拖泥帶水之人,且經過之前種種,這少年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神秘無比,他不再敢輕視,一抹納戒,七枚下品靈石出現在手中。
而下一刻,他對柳澤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只見少年接過靈石之後,手一翻,七枚靈石在他的注視下憑空消失。
可再看那少年的雙手,十指之間並無納戒!
柳澤閉上雙眼,繼續傳音道。
“青雲師兄站在天樞星位,吩咐其他幾人按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五星之位站好!”
青雲毫不猶豫,一一照辦。
面對青雲的吩咐,幾人臉上雖寫滿了不解,卻礙於師兄淫威紛紛閉嘴照做。
柳澤亦是沒有絲毫停留,撿起昏迷的羅卉的飛劍,站在了搖光的位置。
於此同時,七枚被他收入內境空間中的靈石,也按相應的位置,擺出了一個北鬥七星形狀的陣法。
在先前七人聯手對抗白猿的時候,柳澤並沒有閑著,而是在旁以赤瞳觀察白猿體內的靈氣流轉。
無論是靈獸還是修士,吐納靈氣,運行體內靈氣行遍周身經絡,是為一個周天。
只是,靈獸儲存靈氣的地方是內丹,而修士是丹田,因此兩者形成周天的經絡路徑卻是天壤之別。
而此前多日,柳澤都在嘗試建立體內經絡與赤色內丹的聯系,可是人類體內經絡何其複雜,若是胡亂行氣,稍有不慎就會氣血逆流。
可是白猿乃是靈長類靈獸,與人體結構幾乎無異,唯一的區別便是它使用的是內丹。
這對於旁人來說,毫無借鑒的意義,但對於柳澤來說,這巨型白猿完全就是一本活生生的煉器法訣。
且這隻白猿身體放大千倍不止,體內經絡穴位在赤瞳的觀察下盡顯無遺。
依照巨型白猿的行氣方式,柳澤開始嘗試吐納。
果然!
隨著柳澤的吐納,一陣暖流從體內的赤色內丹中升騰而起,那赤色內丹隨著柳澤的吐納明暗交替,貪婪地吸收著柳澤吸納而來的靈氣,似在歡欣雀躍地慶祝得到久違的靈氣滋養。
“我,終於可以修煉了!”
這便是先前柳澤嘴角那抹微笑的底氣。
有了靈力,雖然稀薄無比,但也足以讓他在內境中布下最簡單的拘獸陣。
沒有靈石,便以被那白猿擲出的巨石碎塊代替,這些碎塊雖不是靈石,但是卻出自靈礦深處,其上多少殘留些許靈氣。
不過如此微弱的靈氣,布出的陣法自然不可能困住這相當於結單期修士的中品靈獸。
不過有了那空間中陣法百倍強度的加持,僅僅憑借那幾塊碎石,柳澤便能讓這龐然巨物身形一滯。
有了先前的實驗,此時柳澤心中更是有了十足的底氣,青雲給他七枚靈石雖均是下品,但是用來布置陣法,效果也遠超那幾塊碎石。
且內境空間中的時間是外界的百倍,柳澤在其中布下陣法,緊緊隻用了不到外界的一息時間。
此刻那白猿手中又抓起了較之先前更大的一棵樹,口中咆哮著,勢要將眼前的螻蟻碾成肉泥。
“一會兒聽我指令。”
柳澤傳音,語氣不容質疑。
他口中念念有詞,雙目閃爍,死死盯著那奔襲而來的白猿。
十步……
七步......
六步……
五步!
“就是現在!七星劍陣,起!”
柳澤口中低喝一聲,頓時場中出現一條靈線,將七人人逐一相連,若從空中俯瞰,定能看出七人相連的形狀,正如夜空中的北鬥七星。
於此同時,場中出現了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漩渦,那那漩渦自下而上,將地底靈脈中的靈氣瘋狂吸入,這是柳澤用剩余的碎石布下的一個低級的聚靈陣,可是此處正巧位於靈脈之上,其凝聚靈氣的效果比起中級聚靈陣不遑多讓。
另外六人雖不明所以,卻都覺得精神瞬間一振,頓時雙目清明,如醍醐灌頂,原本傷痕累累的身體,仿佛一瞬間得到了靈力的澆灌,似有無盡的力量。
在七星劍陣的加持下,七人一體,心念相通,柳澤不再需要傳音來發號施令,而是神識一震。
“斬!”
七道劍光飛出,在空中幻化合一,在白猿驚恐的眼中,帶著一聲破空炸響劃過天際。
一顆巨型的醜陋頭顱砸落地面,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血霧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