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那人名為青山,面貌與青雲有八分相似,不過略顯稚嫩。
“就是,真晦氣,每天六個小時的巡視本來就已經夠累的了,還要給那雲道老兒帶孩子,真是出門沒看老黃歷,接了這麽個活兒。”
一旁,一名模樣頗為年輕的弟子附和道。
青雲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兩人的話,只是不再像在雲道真人面前表現出的那般和藹,而是語氣冰冷地開口道。
“一會兒隻給你一炷香的時問采石,巡視後山乃重中之重,不可耽誤。”
其他幾名弟子看向柳澤的眼神中也頗有嫌棄,仿佛飛劍上的不是一宗長老的采石童子,而是一個累贅。
轉眼間,七把飛劍停在了朱砂礦點。
“速去速回。”
青雲聲音仿佛命令。
柳澤臉上波瀾不驚,也沒說話。
紫霄秘境中的時間是外界的百倍,他進入紫霄秘境三年,若論心裡年齡,他已經是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了,倒也不屑跟一幫小輩計較,手握礦鎬,在六人前後的護衛下朝著礦洞走去。
此前從未來過此處,如今借著赤瞳一打量,柳澤卻發現此處並非只是一處普通的朱砂礦,而是一處靈礦。
此刻幾人腳下的地底深處,正有一條靈脈如同湍湍急流朝著礦洞的方向流去。
而順著那靈脈的方向看去,柳澤發現如此濃鬱的靈氣,竟然都匯集在礦洞深處。
可那處位置並非靈脈的終點,而更像是一個什麽活物正在主動吸收那股靈氣。
突然,柳澤渾身汗毛豎起,他雖然修為盡失,但是三百年的生死殺戮讓他對於危險的預知幾乎是出於本能。
“閃開!”
柳澤大喊一聲,話音剛落,一塊丈余高的巨石從漆黑一片的礦洞中飛射而出。
生死一刻,柳澤潛藏於靈魂深處的那股氣勢被激發出來。
那是曾經在數百人的廝殺中屹立不倒的氣勢,是成功結嬰修為通天的氣勢,是睥睨天下以一己之身力扛紫霄派五名長老的氣勢。
如此,他的聲音中竟帶著幾分威壓,傳入走在最前方的青山耳中。
青山甚至來不及反應,身體便已本能地服從。
而就是這本能的反應,卻讓他與死亡擦肩而過。
青山撲到在地,眼中驚魂未定,臉色煞白。
若是晚上那麽一息,他此刻已在那巨石的衝擊下化作一灘肉泥。
可他看向柳澤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感激,反而是心中暗罵晦氣,若不是要護送這廝來礦洞,就根本不會遇上這樣的危險。
柳澤面色冷峻,絲毫沒有心思例會青山,而是死死盯著那洞口。
靈氣匯聚之處突然一動,頓時大地一陣震顫,礦洞中穹頂落下無數碎石。
在眾人驚駭的眼神中,一隻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巨型白猿從礦洞中狂奔而出。
它身長足有五丈,白面獠牙,渾身肌肉虯結,額頭青筋暴起,雙眼中寫滿了憤怒。
此猿數月前剛剛尋得此處靈脈寶地,本想一苟數年突破修為,不料卻被人打擾,叫它怎能不氣?
“中品靈獸!”
青雲瞳孔驟然一縮,驚呼一聲。
那巨型白猿仰天長嘯,不住地拍打著山丘一般的胸脯,如同擂響戰鼓,似在宣泄心中不滿,猛然翻手間,冷不丁又是一塊巨石重重砸來。
青雲雖心中駭然,到底也是築基期修為,且身為一隊之長,關鍵時刻倒也沒有掉鏈子。
他踏前一步,一道法訣從口中誦出掐訣前指,背上飛劍頓時化作一道長虹激射而去,將那巨石瓦解成無數沙礫。
隨即,他大喊一聲。
“拔劍!”
白猿噴出一口腥臭的鼻息,狂熱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柳澤身上。
柳澤心裡一沉,經過了黑蛇之事,他自然知道白猿眼中那抹貪婪所為何物。
靈獸相殺,搶奪內丹,吞噬煉化以提升修為,那就像修士之間殺人奪寶、搶佔山門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柳澤體內,有著一顆足以讓全天下靈獸都為之垂涎的奇異內丹,而他本人卻又絲毫沒有保護內丹的能力。
可以說,在野外,柳澤就是一個行走的香餑餑。
白猿自然也發現了這送至嘴邊的肥肉,它表情短暫一滯,隨即再次咆哮一聲,隨手抓住一棵古樹,竟將其連根拔起握在手中。
那顆古樹被他當作了棒槌,一揮之下掀起勁風陣陣,雙腿一蹬,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數丈,竟有遮天蔽日之勢,舉起古樹朝著這邊兜頭砸下。
青雲如臨大敵,他也注意到了白猿眼中的異樣,看向柳澤時眼中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然而大敵當前,他無暇多想,召回飛劍握在手中,爆喝一聲。
“破!”
飛鋒劃過,迸射出一道凌厲的青芒劍氣,朝著半空中的白猿飛去。
而這一劍似乎完全不被白猿放在眼裡,他甚至沒有揮舞手中古樹來擋,而是大口一張發出一聲讓人耳膜都險些穿裂的咆哮。
巨大的氣浪與那青芒劍氣半空相撞,竟抵消一空。
青雲心底一沉,他早該想到如此,中品靈獸相當於結丹期修為,又豈是他一個築基中期能抵擋的。
而就在這時,另外六名弟子姍姍來遲,一劍遞出,六道劍芒堪堪抵擋住那砸下的千鈞之力。
白猿手中的古樹被斬成數塊, 可是兩者相撞之處產生的巨大氣浪,也將幾人震得四散而飛。
七人中唯一的女弟子背身飛向一塊巨岩,臉色一暗,一口鮮血噴出
“羅卉!”
一名手持短闊劍的青年迅速朝著女弟子奔去,左手捂著胸口,以此壓抑住內傷帶來的劇痛。
其他幾人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口鼻之中皆有鮮血流出,面露絕望之色。
僅一擊,天劍門七名弟子便潰散當場,這換誰不心生退意。
而那白猿似乎全然無恙,但是卻放下七名弟子不顧,轉頭走向柳澤。
“師兄!那白猿的目標好像是那小子,我們趁此機會趕緊逃離吧!”
“是啊,這白猿是中品靈獸,絕非我們的力量所能抗衡,我們再去不過是白白送死,若是我們棄他而去,雲道長老雖會怪罪,卻也無話可說。”
青雲眯著眼,看向白猿和柳澤。
他不是沒有想過逃走,並且如那弟子所說,此時情況早已超出他們的能力范圍,舍棄這個采石童子倒也是情理之中,雲道真人最多也就是言語上怪罪兩句,無法追責。
可是,他內心裡總有什麽東西讓他沒有跨出這一步。
“究竟,是什麽?”
他目光落在柳澤身上,瞬間道心震動。
在白猿巨大的身軀前,少年如同螻蟻般渺小。
他看起來沒有半點修為,手中除了一把礦鎬再無寸鐵。
而他不僅沒有逃跑,反倒是正面對敵,一對星眸之中毫無懼色,反倒透出連青雲都難以理解的冷靜與肅殺,大有與之一戰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