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門,靈符峰。
鏗~鏗~鏗~
柳澤手握鐵杵,一下一下搗著剛出爐的朱砂。
窗外,數柄飛劍疾馳而過,劍上之人皆是行色匆匆。
近來因為護山大陣出現裂縫的事,整個天劍門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各長老坐鎮天劍門各峰,將神識探出千裡,掃視山門。
所有凝氣中期以上的弟子也都被分成數支隊伍,輪值巡視整個天劍門。
望著窗外,柳澤輕歎一聲。
“飛劍.....”
曾幾何時,他也能禦劍飛行,別看他此刻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他曾是天下第一陣法宗門——紫霄派中最妖孽的天才。
然而,紫霄派非人也。
每隔百年,紫霄派便會將一批弟子送入一處名為紫霄秘境的空間,美其名曰歷練,實則是活祭。
在紫霄秘境中有一個強大的陣法,能擾人心智,令陣中之人視同門為妖魔,相互廝殺。
最後剩下的那人,則會作為活祭的祭品,獻祭給上界,以換取上界庇護。
柳澤是除紫霄派始祖紫霄真人外,數千年來唯一一個從紫霄秘境中活著走出來的人。
他憑借自己對陣法極致的參悟,堪破陣眼,以一己之力破去紫霄秘境。
誰知他剛出秘境,便遭到宗門圍殺,更是被自己的師父偷襲於不備,破開丹田之後將其元嬰剝離而出。
臨死前,柳澤吞下那顆作為陣眼的赤色圓珠,自絕與於焚天陣內,卻不想竟重生於此,機緣巧合之下成了這天劍門的朱砂童子。
說是重生,其實也不盡準確,或許是因為吞下了那顆赤色圓珠的緣故,他在滔天的烈焰中並沒有死去,而是變回了十五六歲的模樣。
不過他被廢去的丹田卻沒有隨著身體的返老還童而複原,反而是直接消失了。
而在他舌下咽處,卻出現了一枚與那赤色圓珠一般無二,但是縮小了數倍的圓丹。
修仙之人,對這個位置極為熟悉,這是靈獸內丹所在之處。
柳澤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自己丹田消失,反而凝出內丹的事實,也曾懷疑自己到底是人是妖。
值得慶幸的是,內丹之於靈獸,正如丹田之於修士,都是用來儲存靈氣的地方。
只是,柳澤多次嘗試吐納,卻始終無果。
不過,當他將意識沉於那赤色內丹之上,卻發現這內丹竟然依舊連接著紫霄秘境的那處空間,只是秘境中已無陣法。
而這內丹便是開啟空間的鑰匙。
隨著內丹與柳澤融合,這空間也變成了他的內境,只是不同於尋常修士的內境,柳澤的內境可容納實物,如同納戒一般。
且此間靈氣充盈無比,當初他便是借著這濃鬱的靈氣突破元嬰,可惜如今此空間已經融入柳澤的身體,他自己自然是無法進入。
因此,即便他能吐納,這空間中的靈氣也無法被他用來修煉,每每想到此,柳澤大呼得暴殄天物。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空間中濃鬱的靈氣,布置在此的法陣,威力比外界強上百倍。
再說他這具身體,倒也並非一無是處。
在重生後,柳澤的雙眼中,生著一對烈日朝陽般的赤瞳。
尋常修士,大都以身體感應靈氣,而柳澤卻能清晰地看見靈氣的流動。
望著窗外濃鬱的靈氣,自己卻只能看不能碰,如同餓漢看見大肘子,卻發現自已沒有牙齒一般,他不禁輕歎一聲。
“不能凝氣,奪嬰之仇何日能報……”
心有所想,柳澤卻不曾停下手中動作,不多時,朱砂被精磨成粉,他取來容器小心翼翼地盛出,隨即送往隔壁的一間屋舍。
所謂朱砂童子,其實就是這靈符峰長老,雲道真人的專用雜役,日常工作便是采回朱砂礦石,煉製朱砂,以供雲道真人繪製靈符所用。
推門入內,木桌前,一個鶴發童顏,兩條長壽眉垂至腰間的老者正閉目凝神,似有所觀想。
片刻之後,他猛然張開雙眼,口中念念有詞,長袖一揮。
蘸墨,行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筆走龍蛇間,一道蘊藏著磅礴靈力的靈符悄然成型。
在找到修補護山大陣的辦法之前,都是以雲道真人的靈符暫時封印住大陣缺口。
畫完這張符,雲道真人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呼吸也急促了幾分,不得不停下手中動作,盤膝吐納。
畫出一張靈符的時間,或許僅在一瞬之間,可在這之前,雲道真人需要沐浴淨身,更衣祝禱,以心念溝通天地,以至天人合一。
一旦提筆,就必須一蹴而就。
雖然看似簡單,期間卻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與心神。
而短短一上午的時間,雲道真人已經畫出了第十四張靈符,繞是他這個結丹中期老怪,也扛不住如此大的靈力消耗。
柳澤在旁觀摩,心中多出一絲明悟。
靈符的催動,往往只需要一瞬間,因為其最複雜的環節,是在靈符製作的階段完成的。
這與陣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陣法也需要繁複的準備工作,最終才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只是,陣法必須在戰鬥中布置,或者提前布置好,引人進入圈套,雖然威力和范圍都在靈符之上,用起來卻不如靈符那般靈活迅捷。
可是,柳澤體內的赤色內丹不正連接著曾經紫霄秘境所在的空間,且此空間中曾經補下大陣。
他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若可以將陣法布置於內丹所連的空間中,豈不是也能像使用靈符一般,瞬發陣法?”
柳澤越想越是興奮,恨不得當下就找幾塊下品靈石到野外空地嘗試一番。
可是一想到自己還沒有找到行氣的方法,他臉上的笑容又漸漸消失了去。
“無法使用靈力,一切都是空談。”
思量間,柳澤想起,這是最後一鬥朱砂,之前采回的朱砂礦已經用完了。
近日老頭沒日沒夜地畫符,朱砂的消耗速度是以往的數倍,上一任朱砂童子采回的礦石已經消耗一空。
“真人,朱砂礦石沒了,我想去采些回來。”
聞言,正在盤膝吐納的雲道真人突然睜開眼來。
“不可, 後山封禁,除了巡視的隊伍,其他任何人都不可進入。“
“可是,這已經是最後一批朱砂了,按照真人現在的用量,估計兩天之內就會用完。”
雲道真人面露難色,沉吟片刻道:“罷了,老夫此刻靈力虧空,無法帶你進入後山,不過倒是可以讓今日的巡視隊伍帶著你一同前往。
切記不要離開隊伍,現在護山大陣出現裂縫,後山中常有靈獸出沒,你一個人無法自保。”
一炷香之後,一支後山巡視隊伍在雲道真人的號令下來到靈符峰。
隊伍一行七人,為首的是一個名叫青雲的築基中期弟子,此人青年模樣,相貌堂堂,一襲白袍,長發挽髻。
其他六人則均是凝氣期修為。
幾人手掐劍訣,身後長劍化作一道流光懸停半空中。
青雲伸手扶起柳澤,將他拉上飛劍。
“雲道長老且放心,我們定護得柳澤師弟周全,帶回朱砂礦石。”
“青雲,你乃我天劍門年輕一輩弟子中最天才的一人,柳澤交給你,老夫放心。”
青雲面露微笑,朝著雲道真人微微一禮,隨即輕輕往前一指,腳下飛劍朝著後山方向破空而去。
天劍門不愧是劍修宗門,那飛劍速度奇快,柳澤修為盡失,險些跌落。
關鍵時刻,青雲一伸手將他抓了回來。
“謝謝師兄。”
“師兄也是你叫的嗎?先前稱你一聲師弟,不過是看在雲道老兒的面子上,你這種沒有修為的廢物,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少在這兒跟青雲師兄稱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