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陰雨綿綿，窗前的宿建平在痛苦的改稿。

　　滬上到底是江南，雨水比隴省多多了，還沒到梅雨季節，都感覺天天在下雨，潮濕而悶熱的天氣讓一個西北人相當難受。

　　更令人難受的改稿，從三月下旬開始，眼瞅著四月中旬都要過去了，稿子才改的七七八八。《新灣詞典》這本書，估計會是宿建平所謂的創作生涯中最漫長的一部。

　　照這個麻煩程度，往後還能再走抄書掙錢的捷徑?這哪裡是捷徑?簡直就是神坑。

　　4月18號，宿建平終於又完成了一版新稿的謄抄工作。看著眼前的新稿，最大的變化是比原稿又長了一些，快接近十萬字了，差點都能湊成長篇。

　　將寫好的書稿拿到編輯室，宿建平一刻也不想多呆的跑了出去。愛誰誰，這版稿子就這樣了，誰要是再讓改，咱就和他拚命。

　　交了稿子後，徑直在招待所睡了兩天，才感覺稍微緩回了一點元氣。可能咱確實天賦一般，別的穿越的文抄公那一個抄書不輕松?誰像自己這樣，不到十萬字的東西，搞了差不多三個月，效率之低簡直令人發指。

　　“還睡著哪?趕緊起來收拾一下，跟我走。”元氣大傷的宿建平又躺到床上養精蓄銳，結果房間的門被李子芸撞開，一點男女之別都沒有的就被揪起了床。

　　被人從床上揪起來，宿建平倒是沒敢發脾氣。“李姐?莫非稿子還要改不成?我可再沒精神改了。要不我回家慢慢改吧，補貼我也不要了。”

　　看李子芸的架勢，稿子肯定又有問題，宿建平實在是不想再改了。

　　“巴老來雜志社了！要見你和你聊聊《新灣詞典》的事，你趕緊收拾，老先生等著哪。”李子芸沒好氣的又一次催促宿建平抓緊時間，並解釋了催他過去的情況。

　　巴老?魯郭茅巴老曹的巴老?宿建平聞言一個激靈，趕緊跑著洗漱收拾。

　　“李姐、巴老怎麽會見我?”洗漱收拾完，宿建平跟著李子芸趕緊往雜志社趕，在路上忍不住好奇的詢問為啥會驚動如此大的人物。

　　腳步匆匆的李子芸，急急忙忙的回答道:“我們雜志社的小林是巴老的女兒，你不知道吧?這幾天雜志社傳著看你的新書，小林看了後給巴老說了一嘴。今天一早巴老來社裡專門要你的稿子看，看過之後就要見你。”

　　巴老在雜志社原來有臥底啊?怪不得會知道自己稿子的事。宿建平心中的疑惑解開，心情越發激動起來。

　　能見到耳熟能詳並且還是當今文壇無可爭議的二號人物，擱誰誰不激動。

　　巴老沒在雜志社編輯室等自己，他是滬上文協的統領，在辦公樓裡有自己的專屬辦公室。被李子芸帶到巴老的辦公室，宿建平看到了一個帶著八角帽，精神矍鑠的老人，比想象中好像要年輕一些?

　　“宿建平同志?《新灣詞典》這部小說才情逼人啊。趕緊坐，咱們聊聊你這部大作。”

　　……

　　走出巴老的辦公室，宿建平是痛並快樂著。快樂是因為得到了文壇宿老的認可，痛是因為巴老覺得《新灣詞典》還有進步的空間，需要再改。

　　還改?要是別人提這要求，宿建平尚有勇氣說不，巴老說有進步的空間，那個敢拒絕?

　　世間事有一個規律，任何事的第二步比第一步還難走，抄小說同樣如此。搞第一部的時候，編輯是抱著扶持和鼓勵新人的態度，到了第二部的時候，可就是拿專業作家的標準來要求了。

　　憑借題材和手法新穎，《一次別離》發表的還算順利，到了《新灣詞典》改稿的時候，各種要求都有了質的提高，宿建平本人的劣勢也就全都暴露了出來。

　　好在眾人的包容心尚可，包括巴老在內都是以勉勵為主。

　　除了要繼續將內容往精致組織外，巴老還覺得目前這一版《新灣詞典》有點短小了，感覺以這個結構還應該再往長寫寫，這樣整部作品才飽滿和完整。

　　又一次被人嫌棄短小，宿建平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當初又何必刻意的壓縮篇幅?字數越多，拿的稿費也就越多，誰願意短小?

　　進入了新一輪改稿周期後，宿建軍感覺自己的虛弱感比之前更強了。

　　之前改稿起碼沒人天天盯著，這次可不一樣，編輯室的小林幾乎每天都要到招待所關注一下最新進展。

　　稍微有個大點的進步就會被領到巴老的家裡討論，巴老也是太過敬業，咱一籍籍無名之輩，犯得著讓你老人家如此上心嗎?

　　“建平、你還沒回家去！我本來是跑這兒來碰碰運氣，結果你還真沒走。這是你姑做的油饃，好幾個月沒吃這一口怕是想了吧?我給你說滬上啥都好，就是這一口吃的沒咱那邊的好，也不知道這邊人怎麽吃的習慣的。”在痛苦的改稿之時，總算有個熟人來看自己。便宜姑父高老頭又到滬上做投機倒把分子來了！

　　伸手接過破皮襖油餅，宿建平狼吞虎咽的將一整張吃完。人的胃是最容易有鄉愁的，外邊的東西再豐富也抵不上家鄉菜可口。

　　“姑父、你下回啥時候來?我估計還得再這待一二十天，如果來的及的話，你給我從你們那兒弄兩斤好煙絲帶過來我給你錢。”吃完油餅，宿建平突然想起便宜姑父的最大作用。

　　“好煙絲?你要給大幹部送禮?”高老頭是見過世面的，知道特意帶好煙絲肯定不是自己抽。

　　“是要給人送禮，不知道你這邊搞煙絲方便不方便?”

　　“方便，怎麽不方便，咱是實在親戚，莫要說你給錢了，就是不給錢，只要能幫著你上進，姑父我也樂意。給領導送禮是準備活動著留在滬上吧?門路靠不靠譜?送的是那個級別的幹部?要是級別高的話，我得下點功夫從國營廠那邊搞些一級貨，不能讓你掉面子。”一聽果然是送禮，高老頭比之前更上心了。

　　“最好是一級貨，不過不是活動著留在滬上，就是為了表表心意。”巴老也抽煙絲，宿建平覺得人家既然高看自己一眼，送兩斤特產煙絲了表心意應該很合適。

　　宿建平的話剛說完，高老頭嗖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