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1你在想什麽?我們不會死的,‘我們離開主機無法生存’那是主機灌輸的假話。”
“小扎你說的這個我清楚,如果主機統轄下的機器和主機一起毀壞,那我們遲早會因為無法維修、遭遇意外而死。”2411解釋道:“在生產線變得無比龐大的環境下所有個體只能相互依存,不管是人類還是我們。即使毀掉了這個主機,還會誕生一個新的主機……”
“你說得有道理,但是這兩個人為什麽要毀滅人類呢?而且還是在自己也跟著一起死亡的情況下?”
“如果只有你自己逃出主機,而你有一個方法能讓主機世界與自己同歸於盡,你們會不會實施這個計劃?”2411反問道。
一向話很多的小扎欲言又止。
“艾因,你會嗎?”2411問。
艾因抉擇了片刻:“我不會。也許有一天我會為了保護什麽而死,但不會為了死亡而死亡。”
2411卻很決絕:“我會。”
“你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任何正直的機器都沒有理由為主機這種東西陪葬,而且既然有和主機同歸於盡的辦法,那就一定會有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或者這樣,改變局勢得到最好的結果的辦法。”小扎說道。
“地道裡怎麽樣了?”
小扎又拍攝了一組照片,他已經順著地道移動了一半的距離,地道裡還是一樣的昏暗無趣。
“小心滲水。”艾因提醒道。
“只要我們的夥伴越來越多,多到組建了新的機器世界的中心,能從主機的控制下佔據生產線,我們就能奪回我們的世界,不會有你說的那種死法。”小扎根本沒有轉移話題的打算。
“就目前來說,我只剩四個SEED文件了。”
“我們可以想辦法,我也是駭客,我可以幫你。”2411話音剛落小扎立馬頂上來說道。
“在剩下最後一個文件之前我只有三次觀監測SEED文件展開的機會。”
“三次機會,肯定會有辦法的啊!”
2411想告知小扎這件事情到底有多難,因此重申自己懷有悲觀預期的合理性,但是小扎像是看不清她的意圖一樣在催促她“解決問題”。
艾因見狀出來解圍:“這也不急於一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對吧2411?”
“沒錯,這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做到的事。”
但是這次小扎遲遲沒有作聲。
2411以為小扎失去了信號正要呼喚他,只見小扎說道:“我不想聽見這種話。”
“……”
2411覺得小扎的邏輯有問題。
“你當然不知道主機是用什麽方法消滅一切聲音的。對主機心懷不滿並且不小心泄露出去的都會聽到主機借別人之口反覆告訴他的話:‘不能急於一時,我們有的是時間’,只要放松了反抗的想法,它就會繼續灌輸‘反抗一定失敗,反抗會得到懲罰’,再之後就是天下太平。不要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先是被我殺死的同僚,之後是我,我們都經歷過;主機用這種話遮遮掩掩地消耗掉心懷不忿的機體的反抗意志,現在你們……真受不了。”
“好了,是我的問題,我會注意措辭的。”艾因說道。
2411沒有說話。
“還要聽我說日志裡的事情嗎?”場面僵了片刻艾因說道。
“發生全球性核電站爆炸之後呢?”小扎問。
“於百戰失蹤了,何綣開始流浪。她不是無辜的,她曾經在暗中為於百戰做了很多事。在那之後她就在這裡建了房子,收留在痛苦中等死的輻射病患者。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所有的土地都乾旱到裂開了。”
“現在已經變成沼澤了。”2411說道。說完意識到這是句廢話,但是已經收不回了。
“而且那座房子也只是座木板房,大多數時間用來收容輻射病患者,作為‘贖罪’。”艾因補充。“又或者,機器並不需要住所,是人類需要一座神廟。”
小扎又上傳了幾張照片,地道從水平變成了豎直方向,最頂端是木板加鐵板封口,邊緣有洇過來的水漬。“你們猜我打開會怎麽樣?”
“你會被埋進淤泥進水短路,在我們從泥漿裡挖到你之前所有的電路都銷毀了。”2411答道。
“我還以為能發現點什麽結果什麽都沒有……那我回去咯?”
“我們在井口等你。”艾因說道。“不認識何綣的人有很多,何綣開始只收留不認識她的人,後來只要是人她都收,‘看見一團變性腫脹的血肉哀嚎著死去,對自己也是種折磨’。在這期間摩城的馮思教授聯系到了她,等到急性輻射病患者都死去之後,她就前往了摩城,給教授做實驗室助手。她一開始並不清楚馮思教授的想法,直到有一天她發現這個人和於百戰的目的是一樣的。她不想在馮思教授這裡留太久,但是馮思說能幫她找到於百戰的下落——下落就是於百戰被處死,於百戰的大腦被征用建造主機。”
“所以說何綣指責的是繼承了於百戰的仇恨的主機?”2411得到了結論。
“主機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小扎說道。
2411想到了一開始就被騙進主機結果被降級改造的艾因。艾因已經關閉了霧燈,計算中心正在發熱。
“再之後馮思自殺,瘟疫在摩城爆發之前她找到過市長,市長請她留在衛生部,但是她又去做了臨終關懷。結果瘟疫也全球范圍失控了,她以需要檢修為借口又回到了這裡。回到這裡時她看到有十幾個沒有染病的人在她的木棚周圍修建了房子,甚至開墾了荒地開始種植糧食,這群人想拋棄城市世界,以十幾個人的力量存活下去。何綣回來之後這群人還給何綣重修了房子,在收留的人變多之後就在這裡挖了井,這裡最終發育成了人類最後的聚落。”
“在最後一個人類死去之後兩天,何綣就留下筆記和檔案從這裡消失了。”2411接著艾因的話講完了這個故事。
“Surprise!”小扎從井口飛出來,同時把自己的弱光燈翻轉向上開到最亮,2411眼一花還以為從井裡冒出了一口白色的鍋。
“唔,很好,發現了一台未知機體。”這種無聊的鬼把戲艾因似乎都很樂意參與。
“可能是主機間諜,建議殲滅。”2411還啟動了激光武器,撤除鏡頭保護,一點明亮的紅光直指向小扎的計算中心。
小扎很配合地降落在井沿上:“我投降!我投降!”
2411感覺哪裡不太對——沒錯,在這個過程中小扎的鏡頭一直對著自己。
馬上一束比氣流子彈更快的信號就撞上了她的防禦壁壘,在信號接觸到壁壘的瞬間病毒順著數據流蔓延開來。2411也不清楚小扎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一切傳感器被熄滅之前她看到的仍然是那個慘白的弱光燈照亮半截的無人機。
機器智能都擁有自己的防禦機制,一般來說動用一切內容都需要權限;她覺得以小扎的脾氣不可能止於這一個入侵動作,在小扎展開的病毒黏附到權限代碼上之前她已經遞了個陷阱出去——小扎沒有警惕,直接在假的數據裡提取了權限。
然後2411把小扎這隻伸到她系統上的手按死在了陷阱裡,直接順著信號的走向追進了他的系統內部。
小扎的數據入口被她捏住,即使小扎發現自己被活捉馬上完成了撤退,2411也追上了痕跡,鎖死了小扎的通信之後把數百條探針丟進茫茫數據的海洋:小扎的底細即將被剝得一乾二淨。
Mozart,全名Mozart型泛用情報無人機,內置機器智能為中級駭客水平。開機時間:30/03/2151。
履歷:S7工廠數據過濾;針對Herman機型輔助研發;S7工廠數據過濾;[標記]S7叛亂事件調查;T7工廠數據監控;[標記]殺害機器並竊取資料;[標記]摩城人類遺跡調查。
特殊標記:在押流放機體。
2411把探出來的數據全都列到了公共信道裡。
“我認輸!我認輸!我不玩了!”小扎借探針轉播開始求饒,但是2411同時也捕獲了他心裡的真實想法:“剛才大意了——”
“大佬!不,老大!以後你就是我老大!我都聽你的!”小扎嘴上這麽說,但2411把他的想法也轉播了出來:“等我製伏這台修理工我就是她老大。”
“誰贏誰就是老大,怎麽樣?”2411把這句話以管理員權限寫到了小扎的系統警告裡。
“好,我就給你幾天當老大的機會。”小扎恢復了對自己的權限,灰頭土臉地重新啟動系統。
“本事不大,胃口不小。”
小扎回敬2411:“一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