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月光,周通終於瞧了個仔細。
那來襲之物分明是一隻十頸九首,毛色赤紅的怪鳥,斷頸處還在不斷地滴落著鮮血。
怪鳥也不想會有人蹲守,猝不及防地被斬了個正著。
黑暗中傳出一聲淒厲哀轉的鳥啼,大蓬妖冶透紫的魔血揮灑在半空中。
一擊得手,周通正打算乘勝追擊。
不料那頭怪鳥哀鳴過後,赫然已經被嚇破了膽,撲騰著翅膀,頭也不回地朝外遁去。
周通見此,果斷甩出手中的單刀,卻只是斬落鳥魔幾根翎羽。
感受著體內停止增長的劫力,少年露出遺憾的神色,倘若方才將這頭鳥魔徹底留下,興許就能湊齊推演金剛伏魔真解下卷所需的劫力。
與此同時,那怪鳥戚戚然的悲鳴聲總算引來院外護衛的注意。
可當他們持刀趕赴院中,卻只看見六郎君背手而立,地上還散落大片紫紅色的魔血。
眾人面面相覷。
這時,周通緩緩開口道:“妖魔已經為我所傷,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聞訊趕來的周泰關切地看向對方。
“通弟你沒受什麽傷吧?”
周通搖了搖頭:“我沒什麽大礙,那頭孽畜被我偷襲得手後,徑直就朝著院外飛走,差一點我就留下它了。”
聞言周泰放下的一顆心重新懸了起來。
“大哥請放心,那怪鳥被我重傷腹部,短時間內應該沒有痊愈的可能,”見他依然憂心忡忡,複又安慰道,“況且怪鳥偷盜孩童,是靠著衣物上留作標記的魔血。”
“大哥只需讓下人每過幾個時辰,就檢查一下孩子們的衣物,那怪鳥自然無計可施。”
見周泰還有些欲言又止。
周通隻得無奈地包攬道:“大哥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不妨這幾天就讓孩子住我那兒,有我貼身看護著,總不能還叫它得逞吧!”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周泰眼前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是我大侄子,還能真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妖魔抓走不成?”
周通沒好氣地白了一眼。
他當然不是自己帶孩子,反正融合了猿魔真血之後,他的五感已經提升到了一種新境界,只要是院子裡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一雙招子。
那頭妖魔要是還不死心,定叫它有來無回!
“哈哈哈,有二弟你這句話,為兄算是徹底安心了,這幾日辛苦你了,等過段時間,我一定叮囑你嫂子給你尋一戶好人家的淑女。”
周泰用力拍了拍周通的肩膀,促狹地笑道。
……
往後幾天,那隻怪鳥仿佛果真被嚇破了膽,再也沒有出現在周通的面前過。
倒是周五叔帶著得到的消息,返回了塢堡。
“你是說,吳二爺根本就沒有接見你,只是推辭有要務在身,就把你一個人晾在客房了?”
周勇聞言皺起眉頭。
此時屋中除了他和五弟,就還有周泰周通這對兄弟,被喊來坐在一側旁聽。
“可不是,最後還是小妹她,找人偷偷給我遞了個口信,但也就說了一個王字,其他就再也沒有提起。”
“王……”
周泰喃喃念叨半晌,驀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驚呼道:“昌邑王氏!”
昌邑王家是最早跟隨天子南渡的世家大族,家中連續有四代人佔據三公的高位,這樣的家族要是盯上區區一個地方豪強,還不是像捏死隻螞蟻一樣簡單。
難怪連與周家交好的吳二爺,都不敢當面告知真相。
周勇與周豹聞言皆是露出絕望的神色。
“我倒是覺得未必,”然而周通卻提出不同的看法,“王家是一舉促成天子南渡的功臣,當初就被天子賜下了千頃良田,咱家這點地人家未必能看得上。”
“況且這麽做,到時候南方豪族人人自危,他王家難不成是想自絕於南人?”
周通的分析讓周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那些傖子會不會真就如此見利忘義,誰也不知道,因此我們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真到了那個局面,哪怕是四世三公的王家子,我也要看看他的腦袋,會不會比我們這些泥腿子更硬一些。”
周通捧起茶盞,隻一口便將滾燙的茶咽了下去,嘴巴開合間,一股股熱氣往外噴出,聲音混著一種攝人心魄的沉雄。
能夠成為一縣豪強,在座眾人顯然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周勇亦是點了點頭:“在此之前,我們先試試能否與姓范的背後之人達成和解,倘若對方真打算趕盡殺絕,那就只有把事情做得乾淨些了。”
……
另外一邊,周家四人心心念念的那位幕後主使,正撲身在一群女子間玩鬧嬉戲。
此人穿一身上好的錦紋綾羅袍子,頭戴逍遙巾,臉上搽著厚厚的敷粉,面容倒也稱得上俊秀,只是卻被一臉淫邪的笑容破壞。
至於那位范姓縣令,如今卻諂媚地站在他身側。
對於場中那些玉體橫陳的女子們,端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即便其中還有他最寵愛的小妾。
“三公子,您要我搜羅的周家的罪證,下官已經都為您準備好了,您看是不是……”
直到那位三公子結束了嬉鬧,范縣令才諂笑著揮退眾女,小碎步湊到對方跟前。
“哦,動作這麽快?”
三公子打了個呵欠,懶懶地瞥了對方一眼,不以為意地接過話茬。
“您奉王命護送王妃和縣主一路南行,下官又豈敢因自己的緣故,讓二位貴人在此地久等呢!”
范志賢的腰彎得更低了。
“姑姑確實已經在催我,不過你既知道本公子不能久留,還敢慫恿我對付周家,姓范的,你好大的膽子啊!”
三公子玩味地拍了拍縣令的老臉。
隻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范志賢止不住地汗如雨下。
“記好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在你那位小妾的面子上,姑且就饒過你這一回,不過事後該屬於本公子的好處,一分也不允許少。”
“萬畝良田還有周家的家資,我等著你給我送過來。”
見敲打的差不多了,三公子這才緩緩起身。
“啊?”
范縣令卻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對方當初明明說的是,隻拿周家四成的家私,以及六千畝田契。
“還是說你不服氣?”
見他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三公子眯起了狐狸眼。
“姓范的,我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不惜為你動用王國軍拔除吳興縣的毒瘤,你不感激我,還想著問本公子討要好處,莫非真當我的劍不鋒利嘛!”
三公子一改方才的和顏悅色,一下子變得咄咄逼人。
“下,下官絕無此意啊!”
范志賢的面色慘白如紙。
他頭一回開始後悔,自己為何找了一頭貪婪的豺狼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