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范志賢失魂落魄離去的身影,王彥再也抑製不住放肆暢笑出聲。
這種掌握他人命運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不枉他費盡心思,從父親那兒爭取來這個護送姑姑和表妹歸省的機會。
一路上,無論是經過何處,他總能直觀地感受到,地方官員對自己的討好乃至諂媚,這種感覺就像毒藥一樣,不斷腐蝕著他的內心。
王彥當然也明白,這份敬畏源自他身後那位貴為司徒的父親。
可倘若父親百年之後,自己被分家分出去呢?
他作為庶子,按照大景律,根本沒有繼承家業的資格,分家能夠分得多少貲財,全都在父親的一念之間。
到時候,沒了司徒之子這層皮,旁人還會像現在這樣敬畏自己嗎?
品嘗過了權力的滋味,王彥已經無法再忘掉這種感覺。
於是在范志賢找上他的那一刻,王彥心裡驀的閃過一個念頭,自己為何不趁此機會,假借東海王府和昌邑王氏的虎皮,為自己多謀取一些利益呢?
反正到時候追究起來,有姓范的那個蠢貨替自己頂鍋,只要能夠守住這些田產,足以讓自己的下半輩子過得衣食無憂。
王彥決定將想法付諸實際。
這次護送王妃和縣主歸省的隊伍中,有六百人是王家的私人部曲,剩下兩百人才是東海王麾下的王國軍。
王國軍是歸姑母身邊的一位女校尉掌管,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插手,至於自家的六百部曲,要是死了太多的話,回去後自己肯定也免不了要吃掛落。
因此他都不打算動用,他是想先讓吳興縣三家豪強鬥個你死我活,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反正那姓范的已經和周家撕破了臉,現在只能跟他一條路走到黑。
王彥臉上露出志滿意得的猖狂笑容。
但很快,他又收斂起了一臉的驕狂,重新又變回一副謙和的神色,再三確認過身上的脂粉香氣已經散去,這才走出門,來到一處院落前。
“成俊請東海王妃安!”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象眼前溫潤如玉度君子,與先前猖狂的公子哥是同一個人。
“彥兒,你與我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又何須多禮?”
一個清泠的女聲從院子裡傳了出來,勾得王彥心中不由一陣火熱,這可不是姓范的府上那些庸脂俗粉可以媲美的。
再加上自家那個表妹,年方十二就已經是活脫脫的一副美人胚子。
要是能縱享齊人之福——
王彥輕咳了一聲,掐掉心頭的遐思:“我都聽姑母的,對了,范縣令剛告訴我,咱們所需的糧草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過兩日就可以啟程了。”
“姑母您看,要不要再多休息一段時日……”
王彥試探地說道。
“無妨,糧草湊齊了就上路吧,勿要太叨擾地方,以免壞了王爺名聲。”
女子的聲音依舊清冷,只是語氣卻由不得人拒絕。
“侄兒明白!”
王彥點點頭,剛要再聊點別人,就聽見王妃說道。
“姑母有些乏了,你若有其他事情,就先去忙吧。”
隱約已經是下起了逐客令。
王彥無奈隻得訕訕地離去。
院子裡,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澹澹然地坐在一顆銀杏樹下,一隻玉手不時撫過膝上少女嬌嫩的面龐,惹得少女一陣不滿的嬌嗔。
在她的身旁,一個英氣十足的女將正在陳述王彥今日的所作所為。
王彥絲毫不知道,自己的那點陰私,從一開始都被別人看在眼裡。
“漱玉,你覺得你這位堂兄怎麽樣?”
待那員女將把話說完,東海王妃冷不防詢問膝上眯眼小憩的少女。
“母妃要我說嘛,自然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了!沒想到平日裡,挺溫文爾雅的一個人,私下竟是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名為漱玉的少女皺起瓊鼻,對王彥的所作所為頗有些厭惡。
“大兄治家頗嚴,可對子女的關注,終究還是少了一些啊!”
王妃不無感慨道。
隨即轉過頭,又對那員女將懇請道:“還請展校尉對劣侄的行徑多加指正,若是有什麽危害鄉裡的舉動,勞煩展校尉及時阻止。”
“遵命。”女將拱了拱手,下一刻,竟是直接從院中消失。
只是這一幕落在母女二人眼裡,卻絲毫沒有感到驚奇,就仿佛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
周家堡。
周通的院子內彌漫著一股藥香,周通捧著大號的砂鍋,連吸帶嚼,將燉了一個多時辰的人參老母雞湯,連皮帶骨頭全部吃進了肚裡。
喝完最後一滴湯,他舔舔嘴唇,打了一個暢快的飽嗝,這才痛快地摸了摸肚皮。
這下終於吃飽了!
自從他開始修煉金剛伏魔真解,胃口也隨之與日俱增,到現在大清早吃一整隻雞才勉強滿足,五公斤的老母雞搭配陳年野山參,一頓早飯差不多就是一兩銀子。
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周通發現一些上了年份的草藥中竟蘊藏較為溫和的元氣, 比起天地間狂暴的元氣更容易被身體吸收。
從此以後他每頓飯必有陳年老參熬煮的湯羹。
難怪說窮文富武,也就只有周家這般的家底,才能供得起他如此胡吃海喝!
將吃乾淨的砂鍋丟在一旁,不多時就有下人過來將它收走。
而周通則對著天上的晨曦,運轉起功法將吃進肚裡的食物,煉化成元氣填入每一寸血肉。
這種修為每時每刻都在增長的感受,對於自打練筋大成後,已經很久未突破的周通而言,簡直是無上的至福。
而正當周通沉迷於修行時,周勇和周泰也沒閑著。
這些天,父子二人各種發動人脈總算揭開了幕後之人的廬山真面目,果真和他們猜想的一樣,是王家三公子。
在送出去一大堆禮物之後,那位王三公子終於答應屈尊與周家父子一敘。
不過條件是,屆時周勇父子三人必須都在場。
周通聽到這個消息後,當即面色古怪了起來:“這不就是那啥鴻門宴嘛?”
周勇和周泰也是這麽覺得。
“可如今人方為刀俎,咱們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還能有什麽辦法,我會讓老五帶著部曲埋伏在宴席外,希望不會走到這一步!”
周勇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道。
殺官與造反同罪,尤其其中還有一個是司徒家的公子,朝廷定不會輕饒,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周家又何至於出此下策。
畢竟大景朝雖然積弊已久,可爛船還有三斤釘呢,如今可還遠沒到王朝末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