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見他帶著有色眼鏡看人,指責道:“清倌怎麽了?人家有賣藝不賣身的權利,出淤泥而不染不好嗎?”
“出淤泥而不染?”
楊帆隻覺得陳景這小子出口成章的,怎麽這麽好的形容詞能從他嘴裡跑出來,匪夷所思啊!
到底誰才是讀書人?
難道真有人天生就適合儒道?
他想到這裡,道:“杜知婷就是拜師一位儒道高人,應該是大儒吧?要不我給你介紹一下,剛好昨天你救了她的命。”
陳景覺得沒什麽問題:“可以!”
正好他還有一些事情想知道。
楊帆突然嘲笑了一聲:“你以為人家看得上你啊?別說有一位儒道師父,就單單杜府都看不上你,等你小子進鎮妖司了還差不多!不對!進了鎮妖司更不可能了,人家需要一個顧家的上門女婿,不準工作,隻準花錢!”
陳景白了他一眼:“只是交流儒道不行嗎?”
楊帆啞然。
交流道可以,交流儒道就算了,他不懂儒道。
書這種東西,讀得越多越覺得沒意思。
他不再和陳景開玩笑,道:“想去看看章大富他們死的多慘嗎?”
陳景眨了眨眼:“這樣說,難道是你乾的?”
楊帆走在前面:“別!我可沒這本事,那個張大富可是個高人,一身橫練功夫,全身上下都是傷痕,就是不死。一件保命的,一件抗揍的,一件攻擊的,好多人都沒弄死他,四臂猿猴起碼是築基圓滿,再燃燒精血,才有可能打過他。”
想要一口氣把這幾人全都弄死,四臂猿猴看起來也是犧牲很大。
如果損失四臂猿猴能夠換來他們幾個的性命,楊帆十分願意。
一邊是功勞,一邊是人性。
“算了,看死人沒什麽意思,讓黃大人自己研究去吧!”
楊帆停下腳步,轉頭帶著陳景去往內城。
“昨天,杜員外說要去問罪,黃大人吩咐我,讓我早點去賠罪。”
楊帆爆了兩句粗口:“還讓老子去賠罪,那個杜員外不知道吃了什麽火藥,最近女兒受傷看誰都不順眼,我們可是他女兒的救命恩人,都不知道態度好點嗎?你說,他這個大老粗,滿嘴罵娘的貨色,怎麽可能生出杜知婷這個儒道種子?這不合理啊?難道不是親生的?”
父親是白手起家的商賈,沒什麽文化,女兒是知性優雅的儒道天才,實在是差距太大。
陳景白了他一眼:“楊大人名聲在外,可能他覺得你不應該和杜姑娘說話吧,怕汙染了杜府的儒道氛圍。”
“……”
楊帆:“我的名聲有這麽臭嗎?”
楊帆,字丁妟……陳景想起教坊司那些人對楊帆的討論:“其實也不算臭。”
楊帆掏出一本孟子,直接翻到標記好的那一頁,指著上面:“來來來,識字嗎?念出來!”
陳景看了過去:“食色,性也!仁,內也,非外也!”
楊帆關上書:“停停停!不要念無關緊要的東西。聖人都說了,好色有什麽不對?我又沒有傷天害理,在合理的范圍內好色,那不就是聖人願意看到的景象嗎?你想想,如果所有人都隻好色,教坊司再降低一下門檻,還不需要犯法,花點小錢就可以讓對方賺到錢,我們也收獲了滿足,那不就是太平盛世嗎?”
“這樣一來,哪還有什麽殺人強奸?我一天天也可以輕松好多!”
陳景知道為什麽楊家要把楊帆攆到天水縣來當縣丞了,談論起來有些丟臉。
尤其是對儒道家族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轉眼間,兩人已經來到杜府。
楊帆先去拜會,卻被杜員外攆了出來。
“滾滾滾!我等會兒就去找黃致的麻煩,你先滾蛋!”
楊帆摸了摸鼻子,感覺有些尷尬。
陳景安慰道:“沒事,杜員外就是這個脾氣,肯定對每個人都是這樣,不是針對你!”
楊帆勉強不和他一般見識:“正好,我們去教坊司玩一圈。”
陳景感覺他有些上頭了,至於哪個頭,還不清楚,勸道:“不當值了嗎?”
楊帆如果把時間浪費在當值上,還不如讓他去教坊司,道:“老子管你們所有人的當值考核,你沒有當值嗎?我記得你是全勤啊?”
陳景點頭,道:“楊大人所言極是!”
兩人沒走幾步。
杜府中走出一位丫鬟,追上陳景兩人,道:“陳公子,我們員外讓你進去。”
陳景指著自己:“我?”
楊帆指著陳景:“他?”
丫鬟點頭稱是。
楊帆氣呼呼的走了,道:“以後杜府有麻煩別來找我!”
陳景跟著丫鬟進入了杜府,見到杜員外後,後者朝陳景點了點頭:“陳小先生,婷兒要見你,去吧!”
陳景進入杜知婷的客房。
她正在客房中看書,沒有丫鬟伺候。
杜知婷基本滿足了陳景對大家閨秀的認知,氣質溫婉賢淑,容貌華貴,身上隱隱有儒道清光流轉。
房間內點燃了安神香。
杜知婷經過一晚上的修養,基本已經恢復原樣,見陳景進入房間,問好道:“陳景陳公子,知婷身體不便,就不和你見禮了。 ”
陳景微微點頭:“不知知婷姑娘找我何事?需要作畫嗎?”
杜知婷放下手中的毛筆,開門見山道:“陳公子不用拘束,知婷說話喜歡直來直往,還請見諒。張清的殘魂被你拿走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她。”
陳景知道她有些儒道養氣的手段,也不解釋:“抱歉,她的魂魄已經散去了。”
杜知婷露出疑惑的表情:“散去了?怎麽可能?”
似乎見陳景不能理解,她又解釋了一番:“她之所以成為厲鬼,就是因為執念太深,沒有解決執念之前,哪怕只是一道殘魂,也可以吸收別人的魂魄重新成長起來,所以我拚死把她封印在石硯中。”
陳景默然。
張清如果想要活下去,原來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她不願意罷了。
杜知婷見陳景身上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幫他解決了執念?”
陳景沒有承認,道:“昨晚上有妖獸逃了出來,殺害了幾位衙門的衙役,其中就有害死張清的人。”
杜知婷明白了。
她微微眯眼,一道儒家清光附在眼裡,再次望向陳景,發現對方居然沐浴在功德金光當中,差點把她眼睛都閃到了。
二十歲左右,功德流光溢彩,畫妖師,繪畫水平極高,略有詩詞天賦,性格親和但底線明顯。
這是杜知婷對陳景的認知。
她沒有多問,而是轉移話題道:“陳公子,對儒道有了解嗎?”
陳景搖頭:“從未接觸過。”
杜知婷抬頭盯著陳景:“如果說,我有機會讓你接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