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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牧師有點癲》第45章 神明的玩具
  連綿的海浪像往日般衝刷著岸邊的礁石,一下接著一下,似乎永遠都不會厭倦。

  一艘小木船就停在岸邊,輕輕的搖蕩著。

  沙灘上一串腳印的盡頭,

  是羅賽羅海岸一戶漁民的家。

  簡樸的漁家小屋靜靜的矗立在海風之中。時置晚秋,即將入冬的日子已經有了絲絲寒冷的意味。

  雖然已經不再是適合打漁的時間,但為了家裡妻子和孩子的冬衣,阿特姆只能更勤快的出海,想在寒冬到來之前多搶出幾條魚來。

  日落西山,阿特姆也終於邁著輕快的腳步,提著只有八九條魚的魚簍回到了家中。

  這些足夠今晚給孩子們加個餐了。

  他的小兒子前兩天受了傷,多吃點肉給他補補身子。

  女兒嘴饞,那條最肥的飛魚給她。

  聽集市上的麵包師說,妻子前兩天好像在花店停留了不少時間,再留下兩條給她換點花種。

  她一直都舍不得花錢。

  至於自己,他啃點麵包也能將就。

  阿特姆掂量著魚簍,黝黑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

  今天的魚種其實還算稀有,隔天賣也能有不錯的價錢,今天晚上先回家陪陪家人。

  可當他滿心歡喜的推開小院的籬笆門,手中魚簍卻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魚兒在地上無力的蹦噠了兩下,很快便沒了生息。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副地獄般的畫面。

  妻子倒在院子裡,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刺痛著他的鼻腔,隨著心臟的一起一伏,痛苦便愈發濃烈。

  他看著眼前的慘狀,嘴巴一開一合,卻吐不出半個字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只是在原地愣愣的盯著倒地的妻子,渾身顫抖。

  過去的幸福日子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

  他想起妻子每晚笑著為他端出一盤烤魚,

  想起她喜歡花,卻一直不舍得賣,

  想起她說她不在乎自己的過去……

  他想起,

  她說愛他。

  男人被悲傷淹沒,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填滿他的胸腔,自己卻無法流出一滴眼淚。

  他這時才想起,不凍港集市上佔卜的老太太說過的話,

  “人在悲傷到極點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而此時此刻,偌大的院子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少年。

  他戴著紅邊的單片眼鏡,修長的脖頸間一條項鏈若隱若現,黑發黑瞳,容貌清秀,還長著一對酷似精靈的尖耳朵。

  少年面無表情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就那樣乾看著。

  曾經做過雇傭兵的阿特姆一眼便認出了他的種族為半精靈。

  他本想詢問那人有沒有看到凶手,可當那半精靈少年揚起嘴角,笑著問他的時候,

  阿特姆隻覺一股衝天怒火從他的七竅噴薄欲出。

  而那半精靈的一句寒暄,更是直接點燃了這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雙頭蛇阿特姆?怎麽當起漁民了?”

  那如同平日打招呼般的輕松話語,此時卻宛如一把彎刀,狠狠插在男人心裡最柔弱的地方。

  雙頭蛇,是阿特姆年輕時作為傭兵的代號。

  “是誰雇你來的。”

  黝黑皮膚的漁民一字一句的說。冷漠的語氣比羅賽羅海岸的深冬更加刺骨,憤怒的魔力波動比百尺高的海嘯更加駭人。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身上扎實的肌肉不斷抖動,緊握成拳的五指險些把手掌攥出血來。

  顯然,院子裡的家夥就是殺害他妻子的凶手。

  而那半精靈仍是不為所動,只是眯眼笑著,並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見此,他索性不再多問。

  他默默打開裝著漁具的背包,裡面兩把彎刀如同蟒蛇的雙眼,閃爍著森森綠光。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仇家找上門。

  他以為雙頭蛇已經死了。

  但至少現在,雙頭蛇必須活著。

  “不說也沒關系,我會一個個找上門的,他們誰也跑不了。”

  無半句分說,阿特姆手握雙刀緩緩朝著半精靈走去,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你也一樣。”

  他要撕碎那張該死的假笑臉。

  阿特姆的身形一晃,綠色雙刀如同泰坦巨蟒的血盆大口,竟有隱隱蛇影躍動其上,猛衝上前,直奔對面咽喉下刀。

  半精靈瞪大雙眼,似乎一副驚訝之色。

  隨即左手輕輕一抬,一道魔法光幕直接隔在二人中間。

  雙刀猛劈在光幕之上激起陣陣火花,阿特姆能明顯感受到光幕的硬度比一般三流魔法師恐怖許多,

  但是,

  還是無用。

  雙頭蛇阿特姆,四階戰士。

  這種魔法不可能攔得住他。

  僅僅多堅持了兩秒不到,光幕便應聲碎裂。

  蟒蛇只有一種情況會松口,

  那就是獵物死亡的時刻。

  雙刀已致,下一秒便是人頭落地!

  男人迸發的情緒化作怒吼,憤恨雙刀裹挾著萬鈞之勢迅猛而來。

  可隨後,

  並沒有料想中的死亡。

  一隻由黑色骸骨構成的大手從半精靈的影子中伸出,竟把他穩穩護在了手心。

  那一刀砍在了黑色的骨頭之上,再無法前進半寸。

  但虎口傳來的反饋甚至讓阿特姆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自己砍得不是敵人,而是不凍港要塞的城牆。

  愣神之際,一股巨大的魔力從半精靈身上迸發,恐怖的魔力余波將他整個人瞬間擊飛數米,在空中轉了幾圈才堪堪落地穩住身形。

  滿是死亡氣息的不詳魔力充斥著整個庭院,一股來自動物本能的恐懼感爬滿了他的脊背。

  那半精靈只是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亡者氣息就讓他不寒而栗。

  簡直就是死神的化身。

  阿特姆的嘴角流出鮮血,剛才的衝擊恐怕震傷了他的內髒,此刻的他就連拿刀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緊緊握住手中雙刀,自嘲般的苦笑。

  “六階以上的死靈法師…哈,他們還真是大手筆。”

  見此情景,少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憐憫,隨後便被滿眼的漠視所取代。

  他似乎並沒有放過阿特姆的意思。

  男人隨口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眸迎上敵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卻之意。

  “來吧,起碼讓我死的像個爺們。”

  他站在原地擺出進攻架勢。如同騎士小說中的那位前輩,準備向著風車發起最後的衝鋒。

  哪怕最後的結果是粉身碎骨,他也必不會後退半步。

  面對這樣的對手,少年默默閉上了雙眼。

  將近兩米寬的骸骨手掌猛然揮出,阿特姆不躲不避,用盡全力揮刀,正面迎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翠綠色的雙刀應聲碎裂。

  劇痛傳來之時,他的身體如一個破布口袋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試圖起身,但四肢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一擊,

  僅僅一擊就讓他幾乎完全喪失了戰鬥能力。

  他的視線變得模糊,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腥甜的血液倒灌進他的口腔,讓他連彌留之際,咒罵敵人的話語都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

  毫無疑問。

  他敗了。

  甚至沒有走出一個回合。

  這根本算不上戰鬥。

  卡羅索男爵?晨曦禁衛亞當斯?還是洛克神父……他的腦海中,跟自己有過節的大人物們一個個閃過。

  任憑他怎麽思考,也想不出誰有能力雇傭一位六階死靈法師。

  他自認為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為什麽,為什麽要禍及他的家人。

  “我只是聽從那群大人物的命令行動,我從沒殃及過普通人…”

  阿特姆倒在地上喃喃自語。像是臨死前的懺悔,又像是不甘的呢喃。

  “是我…連累了你們…珍妮,我……”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向自己的妻子,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仿佛看見家人朝自己伸出了手。

  那麽,

  溫暖……

  阿特姆僅僅是往前爬了不到半米就這樣閉上了雙眼,兩行混濁的淚滴從眼角汩汩流下,盡是悔恨之意。

  隨著骸骨大手鑽回陰影之中,半精靈看著倒地的男人,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走向小屋。

  他扶了下剛才戰鬥中險些掉落的單片眼鏡,隨後一腳踢開了木屋的門。

  屋內陳設實在是簡陋,陳舊的木製家具擺在屋內,表面斑駁的木紋足見歲月的滄桑。

  窗簾已經洗的發白,海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聲,仿佛在訴說昔日的風風雨雨。

  桌上的噴香的烤魚騰騰冒著熱氣,爐灶的火也才剛熄滅不久,燒焦的木頭還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他推門走進臥室,木床上是一張補了一半的棉被,可那上面早已打滿了補丁,破舊的不成樣子。

  “藏哪兒了?”

  半精靈環顧四周自言自語。

  此時,身後的木門傳來動靜。

  一位棕紅色頭髮,十四五歲樣子的少女拿著尖刀向半精靈刺去,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的意思。

  想來,便是師承自己的父親。

  但還是太嫩了。

  他甚至沒有使用魔力,只是一個簡單的側身就躲過了這次算不上成熟的偷襲。

  隨後順勢抓住女孩的手腕,將她按在了地上,讓那張標致的小臉和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藏在門後,不是很聰明。”

  女孩手腕吃痛,但還是沒有松開拿刀的手,仍然奮力朝身後的半精靈揮舞著。

  可這終究是徒勞無功。

  小麥色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更多的是憤怒。

  淚水不爭氣的從臉頰流下,少女帶著哭腔,如同一隻炸毛的野貓朝劊子手大叫,

  “殺了我啊!你這該死的雜種精靈!”

  聽到這裡,也許是刺痛了心裡的某個地方,他按住女孩的手更用力了些,險些讓她的胳膊直接脫臼。

  少年也第一次褪去了臉上的微笑。

  “我討厭這個稱呼。”

  見自己似乎激怒了面前的劊子手,她全然不顧肩膀傳來的疼痛感,反而更加來勁的大罵。

  “雜種精靈!雜種精靈!”

  少女一邊罵一邊仿佛釋懷般的大笑。

  她知道自己太弱了,對他來說可能連對手算不上。但這不代表她要求饒,要屈服,哪怕是死,她也要濺他一臉的血!

  半精靈冷著臉把右手按在女孩的後背上,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閃過,女孩便沒了聲音,也不再掙扎。

  看著眼前倒在地上的女孩,他表情淡漠,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的自言自語。

  “讓我猜猜,你這麽拚命,是為了保護誰?”

  他單手直接將房間中唯一一個櫃子的門板生生撕扯了下來。

  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蜷縮在裡面,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上滿是驚恐。

  “當年我藏的比你好太多了。”

  半精靈的語氣早不似剛開始那般柔和,更多的是一種嘲弄。

  男孩渾身顫抖的看著眼前的劊子手, 一雙大眼中浸滿了慌亂的眼淚。

  他看著男孩的眼睛,緩緩開口道。

  “你是不是覺得劇本不對?正常來說,我不應該發現你。”

  聽到這裡,仿佛被說中了什麽東西一般,男孩的心跳頓時漏跳了一拍。

  “你在說什麽?什麽劇本!你,你這個魔鬼,為什麽要……”

  那男孩用稚嫩的童音質問眼前的半精靈,可話還沒說完,便被無情的打斷。

  “你剛開始看見自己的全家被殺,不是還很興奮嗎?你是不是覺得,這是你穿越後,拿到的悲慘身世劇本?”

  男孩的眼神變成了極度的不可置信,張口意圖辯駁。可直到他親耳聽見對方的的下一句話,半句狡辯卡在喉嚨,讓他半說不出話來。

  “別裝了,異鄉人。你不過是那些令人作嘔的神的玩具罷了。”

  半精靈的眼神冰冷而無情,如同注視著一條肮髒的蛆蟲。

  他輕輕把右手按在他的腦門上,一股魔力逐漸在他的手心匯聚。

  “我這就把你遣送回去。”

  男孩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滿臉不可思議的愣愣看著他,隨後那張孩童的面容便因為慌亂而變得扭曲。

  “等等等等,什麽?遣送?不行,我,我花了錢的,你不能把我送回去!這是我買來的!”

  “買,來的?”

  半精靈的表情並沒有變化,但語氣明顯有些慍怒。

  “你叫什麽名字?”

  “康納。”

  “我問你的本名。”

  “李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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