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峰一邊回答一邊嘗試呼出自己的系統面板,想要通過數據查看一些信息來度過難關。
他在教會裡呆了一個月,聽那些邪教徒的狗屎教義,為那所謂的神明獻上自己的虔誠。
他甚至因此賣掉了父母養老的房子,來作為上供神明的香火錢,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如此來之不易的穿越者名額,他不能就這樣被遣送回去!
可就在剛才還給他發布了一項名為【躲藏】任務的系統,此刻卻完全無視了他的呼喚,根本叫不出來。
怎麽回事?
系統出bug了?
李岩峰感受著額頭上傳來逐漸增長溫度,那股令人不安的能量即將結束他短暫的穿越生涯,一股本能的極度恐懼在他的腦中蔓延。
等等!不是遣送嗎?
可眼前少年的冷漠神情,分明是想直接殺了他。
“不,不可以,你不能……別,別殺我。”
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祈求對方的原諒,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他不能死!這可是他此生僅此一次的穿越機會,他為之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該死的,系統呢?!
教團呢?!
這時候他們去哪裡了!
他在地上不停的磕頭,狼狽的如同一隻可憐喪家之犬。
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貼在身上,眼中的絕望和無助,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信念。
不想死!
哪怕是以最無能,最卑微的方式,他也想活著。
“我不想死!求你放過我!求你!我不想死……”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終於,
自己那一直沒動靜的該死系統,終於在這時候給他發來了提示,
一塊晶藍色的光幕出現在他的面前,上面赫然發布了一項任務:
「任務名稱:問出他是誰。」
「任務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在最後一刻,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李岩峰選擇相信自己的系統,幾乎是哭著喊出了問題。
“你是誰?!!”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安德魯居然真的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停下了行動。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腦門上的熱源逐漸消失。
活,活下來了?
如同大夢初醒,死亡的陰霾終於散去。李岩峰這才感覺出自己的褲襠一片溫熱——他被嚇尿了。
但現在的時間也沒人能給他換條褲子了,系統回歸,當務之急是怎麽送走這個瘟神。
他立刻使用系統查看格林的面板數據,想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個體名】:安德魯.卡梅隆
【等級】:未知
【種族】:半精靈
【職業】:死靈法師
【屬性】:未知
【技能】:未知
【危險系數】:極度危險
【描述】:自由穿行於兩界的異界行者,殘忍了殺害三十一名穿越者的世界公敵,應團結寂靜之海與所有穿越者之力殺之而後快。
“這面板…太恐怖了,全是未知。”
想來自己應該是應該是觸發了什麽特殊劇情線,而且恐怕是魔王戰那種地獄級難度。
如果沒有系統的提示,恐怕自己已經死在了他的手裡。
眼看少年對自己的問題有反應,李岩峰繼續試探性的問到。
“你為什麽要殺穿越者?你,你有什麽苦衷嗎?我可以幫你。”
他極力安撫著對方的情緒,表現出自己人畜無害的一面,實際上心中已經被各種歹念填滿。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他只能討好。
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等以後自己依靠系統發育起來,一定會找他復仇,洗刷今日的恥辱。
可跟他料想到的完全不同,安德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一眼,反而是大聲笑了起來。
“你沒我想的那麽膽小嘛。”
李岩峰一頭霧水,眼睛裡充斥著清澈的愚蠢。
“你在說什麽?”
“我還以為你要躲到這小子死呢。”
安德魯沒有回答他,反而是跟什麽人說起來話。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這一定是系統的功勞,自己果然命不該絕!
李岩峰大喜過望,已經腦補出了自己身上的諸多逆天外掛。
難道是有什麽自己看不見的此界大能附身在他的身上,正在替自己交涉?
或者是自己身體裡居住著可怕的魔獸,鎮住了眼前的瘋子?
此時的他沉浸在劫後余生的種種幻想之中,全然沒有感受到半精靈身上節節飆升的恐怖殺氣,還在為自己的系統回歸而沾沾自喜。
李岩峰不禁感歎,
擁有系統的他,果然是天選之子!
這麽多年苦日子,終於輪到自己爽上一把,也不枉費自己傾家蕩產購買了這次穿越機會。
那神棍真的沒騙他!
只要花錢就能體驗新人生,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他仿佛看見異世界的金錢與美女朝著自己招手,他甚至可以坐上薩德斯的王位,他將走上人生巔峰,成為這個世界的霸主!
「你到底是什麽人?」
“誒?”
系統的屏幕突然出現一行黑紅色的文字,而且意思很明顯,是在和那名半精靈對話。
李岩峰突然意識到,對方能看見他的系統面板!
“你,你怎麽可能!”
而且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的系統明顯更看重那名半精靈。
因為系統面板已經不在對著他,而是如同彈窗一般,在那名叫做安德魯半精靈的眼前出現。
剛才還能查看格林的面板數值,此刻也已經煙消雲散。
他再次嘗試在心中默念系統二字,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的系統還是在停留在那個半精靈面前。
他仿佛被拋棄了。
憤恨與恐懼扭曲了他的面孔,但更多的是不解,是不甘。
憑什麽他也能看見?
憑什麽?!
“我的系統!!”
他又氣又急,似乎忘了自己的身體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從櫃子中站起身就想對著安德魯推搡,同時歇斯底裡的咒罵。
“你憑什麽能看到我的系統?!不可能,你這個該死的……”
李岩峰的話又一次被打斷了。
可這次一同被打斷的,
還有他的脖子。
他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俯瞰著自己的身體,脖子以上卻不見他的腦袋,只能看見一個十分平整的黑色切面。
原來,
他的腦袋已經被削掉了嗎?
他的異世界生活,他的勇者生涯,他的開掛人生,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他不顧父母的阻攔,賣房貸款,殺妻騙保……他傾家蕩產好不容易湊齊五百萬,在那個神棍那裡買到的穿越機會……
這些都算什麽?
意識彌留之際,他的靈魂脫離了那個孩子的身體漂浮在半空。
系統仍舊再與半精靈對話,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死亡。
李岩峰滿心不甘的說出了最後下彌留之詞,卻仍是對“穿越”的耿耿於懷。
“我的…我的系統……我的…”
混濁的異界靈魂帶著他最後的執念徹底消散在壓抑的空間之中。
隨著男孩的人頭落地滾到牆邊,安德魯看著那個名為“康納”的身體倒下,卻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性靈魂從那副軀殼中飄出。
他的牙關默默的咬緊了幾分。
那孩子本該活著。
他該有自己的人生。
而此刻,面前的“系統”卻還在喋喋不休的質問。
無數彈窗像電腦上的蠕蟲病毒一般湧出,每一次彈窗還伴隨著冰冷機械音的質問。
每一個窗口都在重複同一個問題。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半精靈猛然出手抓握,竟真的捏住了那塊屏幕。
隨著手指用力,晶藍色的系統窗口無一例外全部崩碎,化作了滿天碎片,隨後消弭於空氣之中。
窗口不再彈出了。
僅僅剩下了最初的一個。
是給李岩峰任務的那一個。
安德魯紫羅蘭色的眼睛貼近那所謂的“系統屏幕”,深邃的瞳孔仿佛望向了屏幕的另一邊。
“記得嗎?西斯特姆。”
他一字一句的說著,
“活著,直到被死神遺忘。”
聽到這句話,那窗口宛如被高壓的電流電擊一般,所有的文字頃刻間全部消失,隻留下一個空白的屏幕漂浮在空中。
那系統似乎愣住了,足有十幾秒才緩過神來,一行文字浮現在他的眼前,字裡行間都透露出不可置信的震驚。
「你不可能還活著。」
隨著最後一塊屏幕被半精靈一拳打穿,這場詭異的爭鬥才落下了帷幕。
而地上的小女孩卻在震驚中目睹了這荒誕不經的一切。
沒錯,安德魯的魔法並沒有要了她的命。
他只是想讓她失去意識罷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孩在極端憤怒的加持下,竟硬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抵禦了他的詛咒魔法。
她看見,
在那番奇怪的對話過後,半精靈徒手削掉了他弟弟的腦袋,孩童的身體裡卻冒出了一個大叔的靈魂……
那塊神秘的晶藍色水晶屏幕漂浮在半空,發出機械空靈的中性聲音,似乎再和半精靈爭吵。
她完完整整的見證了一切。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直到看見在地上躺屍已久還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女孩,安德魯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留了個見證人。
“完蛋,怎麽把你給忘了呢。”
女孩看著還在打量自己的半精靈,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殺害了她全家的仇人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
“我實在不是很想殺人。”
少年無奈感慨的自言自語,似乎對自己的行為十分後悔的樣子。
沉思片刻之後,他把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項鏈拿了下來。
那是一個很精致小巧的銀白色十字架,但樣式有些老舊,好像是晨曦之光教會十幾年前的款式,但仍舊光潔如新。
“這樣吧,我給你下個契約魔法,如果你意圖把今天的事情跟任何人說,這個咒語就會在泄密之前殺死你。如果你不和任何人說的話,下次見面,我就會滿足你一個願望,怎麽樣?”
安德魯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女孩的反應。
眼見她的目光仍是想將它撕碎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有答應的意思。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最後提出了一個不可能被拒絕的條件。
“這個願望可以是要我的命。”
聽到這裡,女孩眼中的仇恨反而被疑惑所取代。
這個家夥完全可以直接殺了自己,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折定下這所謂的“契約魔法”?
不過,
無論如何,如果能因此手刃仇人,她一定會答應。
女孩死死盯著面前的半精靈,把他的長相深深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如果真有再見的一天,她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一定會拜托女神殺了他。
半精靈用手指撥弄著自己的耳見的碎發,似乎對女孩的恨意十分欣賞。
“如果你答應的話,連著眨巴幾下眼睛,這個契約就成了。”
女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學校裡教過,契約魔法是通用信仰系魔法的一種,借由光明女神奧雅娜的神力施展。
一旦契約達成,雙方都不可違背,除非其中一方死亡。
她拚命眨著眼睛,在內心不斷祈禱女神的目光。
果然,一道金色的聖光從半精靈手中的小巧十字架上綻放,如同晨曦般照在了二人的臉上。
一個散發著聖潔光輝的天使手持天平漂浮在半空,在二人的額頭點上專屬於聖光的印記。
至此,契約已成。
見事情如此順利,安德魯長籲了一口氣,神情也逐漸放松。
“真好說話。我的詛咒差不多一小時後就會解開,到時候你就可以隨意走動了, 那袋子裡是點兒錢,夠你們家過冬了。”
說著他便往阿特姆家的床上丟了一個袋子,然後一邊調侃,一邊往門口走去。
“還有,長頭髮真不適合你,有時間剪個短點的吧。”
隨著半精靈輕盈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女孩心中滿是問號,她不明白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她不明白,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折的防止自己泄密。
明明他如此輕松的打敗了父親,他大可以像對待自己的弟弟一般,一記手刀砍掉她的頭。
看著弟弟的無頭屍體倒在地上,女孩心中悲傷異常,卻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因為那個靈魂已經親口承認,
他是三天前來到這個世界的。
而她的弟弟康納,也同樣是三天前被海岸邊的魚怪拖入海中,被父親救回之後,一醒過來就性情大變。
不但乾活的時候笨手笨腳,喜歡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會在她洗澡的時候偷看……
還有最奇怪的一點,
他居然不喜歡吃魚了。
要知道,在以前,他最喜歡吃母親烤的魚了。
每次父親打漁歸來,母親做飯的時候,他都會蹲在灶台旁邊,看著火上的烤魚不停流口水。
可昨天在餐桌上,他連挑魚刺的動作都顯得有些生疏,沒吃幾口就下桌回到了屋裡的床上傻笑。
再聯想到那個飄散在空中的靈魂,
難道她的弟弟,真的在三天前就已經死了嗎?
這三天以來,是那個陌生的靈魂佔據了他的身體,所以才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