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鷲商會的招待所裡，一位身著華美服裝的男性坐在沙發上。

　　男人年齡在四十歲上下，面容如同精心雕刻的藝術品，線條分明，鼻梁高聳，下顎線條分明，五官棱角銳利。

　　眉宇之間透出一股嚴肅的氣質，像是一座冷峻的山峰，不可侵犯。

　　一雙碧綠眼眸深邃而明亮，如一隻凶猛的金雕般，銳利而堅定。

　　犀利的眼神凝視坐在他對面的獅鷲商會會長伊戈，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心靈，讓人無法回避他的視線。

　　這位也算的上是伊戈的老熟人了。

　　“白鯨”。

　　隸屬於帝國情報部門「提燈人」，是第四分隊“藍火”的總隊長。

　　不凍港及其周邊轄區的地區總管，負責外交，情報，貿易等方面的武裝勢力調解和肅清。

　　是這裡的“白道”頭子。

　　伊戈陪著笑臉，親自為男人倒上了一杯紅茶，畢恭畢敬的問到，

　　“不知大人今日前來，是有些什麽事情呢……?”

　　白鯨並未給伊戈這個面子，直接無視了他捧在半空中的茶杯，絲毫沒有掩蓋自己的意圖。

　　“我記得，科斯克還有一家玻璃工坊吧。”

　　伊戈尷尬的笑笑。把茶杯放在桌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本以為是灰熊幫覆滅的消息傳到了提燈人的耳朵裡，他們要來進行例行檢查。

　　自從薩德斯帝國現任國王，“羅西爾大帝”因身體抱恙退居二線之後，整個國家就由大皇子阿爾貝尼奧管理大小政務。

　　雖然這位皇子以極端的鐵腕手段對待貴族階級，但對待他們這些地區勢力，卻給予了意料之外的自由空間。

　　當地的黑幫和商會只要不做的太過火，提燈人幾乎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此來些微製衡貴族們日益擴大的勢力范圍。

　　但代價則是提燈人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對他們進行監管和查驗，防止他們在灰色產業方面做的太過火。

　　雖然獅鷲商會並沒有越過那紅條線，但又有哪夥人能打包票說自己經得起官家調查呢?

　　不過現在看來，白鯨只是來談生意。

　　那就好說了。

　　“您說的是，科斯克是有一家玻璃工坊，叫「璀璨工坊」。”

　　“璀璨?是老康納家的吧，現在生意怎麽樣?”

　　雖然是白鯨在詢問，但其實他在來之前早就看過了工坊的檔案。現在的問題只是想看看伊戈嘴裡到底能有幾句實話罷了。

　　畢竟他們這群商人，對於金龍方面的嗅覺十分敏銳。只要說上兩句就已經開始考慮後續的交易了，撒謊什麽的，實在是家常便飯。

　　“對，是那家。現在是老康納的孫子約瑟夫在打理。

　　生意嘛……您也是知道的，自從晶石製品普及以來，除了有些貴族和酒窖老板還會購買一些玻璃瓶儲存葡萄酒，已經沒什麽人會買玻璃製品了。

　　科斯克的玻璃工坊恐怕就剩下那一家，生意也是很不景氣，全靠約瑟夫撐著。”

　　伊戈表面憨厚的笑著，心裡其實已是一陣驚濤駭浪。

　　白鯨來此詢問玻璃工坊，顯然不是為了關懷下崗工人。難道帝都那邊……出了什麽大事?

　　再和前兩天那位帽子先生大張旗鼓的全滅灰熊幫，約瑟夫的訂單相聯系。

　　作為一名老道的商人，伊戈自然是嗅到了其中的商機。

　　很顯然，帽子先生早就知道了這次白鯨的到來，他亮出拳頭，提前搶佔先機……那些玻璃訂單，恐怕就是想搶這次的生意。

　　既然如此……

　　“但最近，約瑟夫那小子倒是接了個大訂單，忙得很呢。”

　　隨後，伊戈話鋒一轉，把這幾天科斯克出了個帽子先生，覆滅灰熊幫，給璀璨工坊送了個大訂單等等一系列事情都全盤托出，講的事無巨細。

　　那副激動不已的樣子甚至讓白鯨感覺有些滑稽。

　　但他說的這些，跟提燈人最近傳回來的消息相差無幾。

　　只有關於帽子先生的方面，白鯨能聽出來，他在有意誇大對方存在的威脅性。

　　“大人，事情就是這樣了。如果您要是想買玻璃的話，約瑟夫那邊恐怕騰不出太多的人手。”

　　講到最後，甚至主動提出協助白鯨的工作。

　　全然是一副配合帝國工作的“良民”形象。

　　“但如果您有需要，獅鷲商會一定配合您的工作，我可以派人去和約瑟夫談這件事。”

　　白鯨眉頭展顏為笑，一邊聽一邊點頭對伊戈的誠實表示讚賞。

　　“多謝會長的好意了。帝都那邊確實需要一批玻璃儲存紅酒，那批酒是北邊的矮人部族臨時送來的貢品，所以要的比較急。我自己去談談就好，就不牢會長費心了。”

　　話已至此，伊戈自然看出白鯨已經打算離開，於是起身向他伸出手，敬言道，

　　“如果您有什麽需要，一定跟我說，在科斯克當地，我們獅鷲商會還是很有威望的，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白鯨見此也伸出右手回禮，余光卻注意到了房間角落一隻巴掌大的小鼠，笑著對伊戈說道，

　　“我自然是信得過獅鷲商會會長。但看起來，您還是應該先注重一下招待所的衛生情況，不然換了一些潔癖重了點的客人，可要挑您的毛病了。”

　　伊戈半信半疑，還以為是白鯨話裡有話。

　　可沒想到，尋著對方的目光看去，招待所的角落裡還真有一隻灰毛小鼠，頓時讓這位老道的商人有些掛不住面子，隻好賠笑到，

　　“實在對不起，讓您見笑了，我這就讓人下去打掃打掃。”

　　二人一陣客套話過後，白鯨的助手在外面敲響了招待所的房門，進屋後，就在白鯨耳邊說了些什麽。

　　男人點點頭，便對伊戈說道。

　　“會長先生，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吧。”

　　伊戈見此也站起身說，“理解理解，提燈人嘛，工作是比我們這些閑散商人要忙上許多的，我送送您。”

　　“不必了。”

　　白鯨伸手拒絕道，

　　“這種繁瑣的禮節就可以免了，伊戈會長。”

　　伊戈見此也幽默的打趣道，

　　“您說的是，那我就找人好好把招待所打掃一番，您下次來的時候，保證乾淨的一塵不染。”

　　言罷，二人都笑了起來。

　　招待所的氣氛一時間也活躍起來。

　　而就在白鯨正要離去之時，卻被他叫住。

　　伊戈故意做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好像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面色沉重的說道，

　　“大人，有件事，我確實應該跟您說一下。”

　　“你說。”

　　“我聽說，廢城區的帽子先生，好像跟教皇國有點不清不楚的關系。”

　　白鯨目光一橫，道:“我知道了，的確是很重要的消息，多謝會長提醒了。”

　　“應該的，應該的。”

　　話已至此，白鯨並沒有過多理會伊戈臉上那計謀得逞的暗笑。

　　兩位提燈人便加快腳步離開了獅鷲商會。

　　馬車前，白鯨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冷漠。助手替上司打開了馬車門，還習慣性的遞給他一條手帕。

　　白鯨接過，頗為厭惡的擦了擦手，隨後和助手一同進入了馬車的車廂。他回頭望去，還能隱隱聽見伊戈大聲訓斥下屬的聲音。

　　他輕歎一口氣，便招呼車夫道。

　　“去璀璨工坊吧。”

　　“是。”

　　馬車內，助手見白鯨若有所思的一遍遍翻看著檔案，便出言詢問。

　　“隊長，那個奸商這次這麽配合，恐怕是心裡有鬼。需要我調查一下獅鷲商會最近的流水嗎?”

　　“不用。”

　　白鯨放下檔案，從馬車的窗戶看著人來人往的街區說著，

　　“他只是想借我們的手，鏟除異己。”

　　伊戈在科斯克外城區已經當了十二年的話事人了，附近的黑幫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貨色。

　　包括灰熊幫的拜爾，他能上位也跟他脫不了乾系。

　　獅鷲商會表面上看起來是買賣香料和布匹的科斯克商會龍頭，實際上周邊地區近半數的商路都掌握在伊戈的手裡。

　　那群所謂的當地黑幫，只是留著替他辦一些見不得人的事罷了。他個人暗地裡養的私兵絕對不比廢城區的區區混混組織要差。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他是不可能把“家醜”露給提燈人的。

　　白鯨不屑的笑道，

　　“恐怕伊戈覺得自己吃不下那個帽子先生，這才把這塊難啃的硬骨頭扔給我們罷了。”

　　“他把提燈人當成什麽了?！拿我們當清道夫嗎?”

　　助手怒道，

　　“隊長，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這是個陽謀，小子。你要學著接受。”

　　白鯨看著義憤填膺的助手，仿佛看見了年輕時一腔熱血無處揮灑的自己。

　　可現在呢?只剩下一頭擱淺的白鯨而已。

　　“你以為提燈人是什麽?我們不就是一群清道夫嗎?我們跟隨陛下的腳步，掃清可能出現的威脅，平衡帝國裡的一切勢力，這才是我們的工作。

　　利用和被利用才是我們這些鷹犬的常態，小沙丁魚。而且你不了解當地的勢力。伊戈是個聰明人，他不會憑空捏造一個謊言給我們，他沒有那個膽子。

　　他想著利用我們鏟除新興勢力，我們又何嘗不是借他們的渠道調查間諜呢?記住殿下的命令，「科斯克的當地勢力絕對不能被其他任何國家所指染」。”

　　白鯨面對自己的助手，展現出的耐心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要換做以前，可能只會呵斥下屬，告訴他只需要服從命令就好。

　　可現在呢?多年的經歷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讓他也開始變得像那群政客一樣思考問題了。

　　自從大皇子攝政以來，帝國和教廷之間的摩擦就開始愈加頻繁。面對瑪麗維亞教皇國這個龐然大物，他們只能選擇暫避鋒芒。

　　助手聽完白鯨的話，攥緊拳頭沉默不語。

　　白鯨則並沒有繼續開導他，只是閉上眼睛，在馬車放松下自己緊繃的精神。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是應該自己把這些事情想清楚的。

　　而想起招待所裡那隻小老鼠，不禁讓白鯨有些想念起自己的的朋友來。

　　“灰鼠…你要是還在隊裡的話，應該也會這麽說吧，不知不覺，我跟你越來越像了。”

　　下午的太陽照在身上，不由得讓人的心情也變得有些許煩躁。

　　莉安娜接過格林遞來的“布片”問道，

　　“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口罩，我叫戴夫做的。你把邊上的帶子套在耳朵上，能擋住臉。”

　　莉安娜按照步驟帶好之後，站在鏡子前，實在是很難忍得住吐槽的衝動。

　　“這能擋住什麽呀，不還是會被人發現嗎?”

　　格林無奈的笑笑，

　　“不然也沒別的辦法不是?”

　　魔女則嘴角一翹，伸出左手在自己的臉上摸過一下，竟直接變了一副模樣。

　　莉安娜的左眼變成了受傷的模樣，隻留下一隻右眼。五官的棱角也更加分明，看上去有了一種成熟的美感。

　　看著眼前的魔女，這張熟悉的樣貌喚起了格林曾經的記憶。

　　這不就是未來他最熟悉的骸骨魔女的樣子嗎?！

　　就連那隻獨眼都一模一樣。

　　“你怎麽做到的?”

　　莉安娜一臉驕傲的揚起頭，對格林的反應十分滿意。

　　“骸骨魔法能讓我控制骨骼生長，自然能稍微改變一點容貌，怎麽樣?厲不厲害?”

　　而讓格林震驚點其實和莉安娜心中想的不太一樣，他繼續追問到:“眼睛呢?眼睛怎麽做到的?”

　　“把眼眶的骨頭長到蓋住眼球就可以了，有什麽難的。這樣就不容易被發現了。”

　　格林眉頭擰在一起，不由得感到一陣細思極恐。

　　因為這張臉和他前世記憶裡的實在是太過相像。

　　再加上「罪責緘默者」的那句“你果然來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往更加詭異的方向去思考。

　　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根本沒有改變大陸的歷史進程?甚至，原本的歷史就有“自己”參與?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緘默者的力量是實打實的在自己身上的，這一點就已經證明，歷史是可以被改變的。

　　格林釋懷的歎了口氣。

　　他實在有些自己嚇自己了。

　　莉安娜則沒有注意到格林的異常，她還忙著自己的骸骨魔法。

　　她微調著自己不滿意的五官，隨後穿好衣服，戴上口罩，滿意的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隨後對格林問道，

　　“怎麽樣?有沒有哪裡很奇怪?”

　　格林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擺弄起自己的領帶。

　　“有。”

　　聽到他的回答，莉安娜則又站到鏡子前，開始細細檢查起自己的樣貌。

　　“哪裡?”

　　“你都易容了，還戴口罩幹什麽?”

　　莉安娜聽到這句調侃，翻了個白眼。

　　“你送都送我了，不戴不是浪費了?”

　　“臭美就說臭美，閑得慌。”

　　“你不閑，連個領帶都不會系，你要用那東西上吊嗎?蠢蛋，過來。”

　　她一把拽過格林，直接把那條領帶摘了下來，幫他系好後，就一把將他推到了一邊。

　　“所以呢?又有什麽邪惡計劃了?帽子先生?”

　　格林則戴好禮帽，不緊不慢的說著，

　　“見客人當然要穿的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