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鯨先生，我們需要的報酬很簡單，只是兩張科斯克的身份證明而已，除此之外我們可以什麽都不要。”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異端。”

　　白鯨看著格林的眼睛，戲謔般的笑道，

　　“你無非就是想用這批訂單跟我做交易，如果可以的話，就尋求帝國的庇護。

　　如果提燈人態度強硬，就退而求其次，換取科斯克公民的身份證明，然後以你的手段，謀求一個外城區話事人的身份應該不難。

　　在此發展自己的勢力，最後借由帝國法律對科斯克流動人口管理方面的漏洞，在年末人口普查的時候給當地普查機關塞點金龍，獲得帝國的公民身份。

　　如此一來，得到新身份的你和那位沒有檔案的魔女小姐就能順理成章的成為兩個帝國人，逃脫教廷的追捕。

　　呵，很周密的計劃。如果你坐在政壇的談判桌上，那幫政客和貴族一定會吃下你打出的糖衣炮彈，然後放任你在科斯克城區做大。

　　看著你一步步脫離他們的控制，最後無可奈何的把你帶上蛋糕桌……可惜，小子。

　　你以為在你面前的是誰?提燈人處理過的大貴族比你家譜上的人還要多。你覺得自己比他們強上多少?

　　你以為，我們是靠什麽讓那群唯利是圖的畜牲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封地裡?一紙契約嗎?那還不如擦屁股的草紙。”

　　格林瞳孔地震，被白鯨的說辭嚇了一大跳。

　　眼前這名提燈人考慮之長遠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雖然細節上有些偏差，但白鯨在總體上幾乎完全料想到了他未來的所有計劃。

　　薩德斯帝國法典對科斯克這一特殊城市的公民，有著一款獨享的條文規定。

　　「不凍港人口管理部門將在每年年末進行人口普查，對科斯克城主發放的臨時身份證明進行核驗，可將對帝國有卓越貢獻的科斯克流民升為帝國公民。」

　　這是沒有身份證明的黑戶成為帝國公民最快捷的手段，自然是格林計劃中的首選。

　　但那張「科斯克身份證明」只有科斯克城主和不凍港的管理層才有資格進行發放。

　　而科斯克城主從不公開露面，想得到那張證明只能通過不凍港的管理層。

　　至於卓越貢獻?

　　當一箱金龍擺在人口普查員的面前，你對帝國的貢獻都不用自己騙瞎話，那群當官的比你更熟悉這套流程。

　　可現在只有一點出了問題。

　　就算早就考慮到自己會被提燈人調查，暴露身份的這一可能性。

　　格林也還是低估了提燈人的靈敏程度。

　　這幫專為皇室處理各類政治交鋒的“帝國鷹犬”，實在不是他這個“外行大學生”所能對付的。

　　他們才是玩弄權術的專家。

　　現有之計，只能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才有可能謀求僅存的一絲生機。

　　面對他們，決不能心存絲毫的僥幸。

　　“白鯨閣下，不得不說，剛才的推斷實在是精彩，我也承認我的目的正如您所說的一樣。

　　但您的想要的不還是這批貨物嗎?沒有玻璃，帝國的晶塵炸藥還是無法進行低成本的運輸。而作為一名老道的管理者，相信您會遵守交易的基本規則。”

　　“你威脅我?”

　　白鯨目光一橫，一抹陰冷的微笑浮上嘴角。

　　“你覺得我會忌憚提燈人的名聲?會影響帝國在邊境的威望?的確如此。但我還有另外一種解法不是嗎?一個二階和一個三階……我現在就可以把你們兩個都埋在這裡。今天之後，坊間裡只會流傳出帽子先生離開科斯克的消息。我照樣可以收下這批訂單。”

　　恐怖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房間之中。

　　雖然白鯨的實力只有三階出頭，但他身旁的助手實力簡直深不見底。

　　看著「沙丁魚」身上狂湧的魔力，莉安娜感到一陣心悸。

　　眼她甚至無法準確感知他的實力到底高到什麽地步。

　　而格林面對白鯨的威脅面不改色，繼續說著。

　　“我想您誤會了，這並不是威脅，白鯨閣下。您應該也有所了解，現在的晶塵炸藥就算解決了運輸問題，也很難運用在實戰之中。起爆極不穩定，製造成本較高……這類的缺陷帝國應該也清楚。”

　　“那又如何?這並不妨礙晶塵炸藥將會成為帝國軍的一大助力，這將會徹底改變大陸的戰爭體系。”

　　“您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或者說，陛下是這樣想的嗎?”

　　格林搖了搖頭。關於這一點，他很清楚，現在的白鯨只是在嘴硬而已。

　　或者說，現在帝國上下，所有把希望寄托於晶塵炸藥技術上的掌權者們，都只是想以此做最後的掙扎罷了。

　　教皇國的神職者部隊中有著最頂尖的一批高端戰力，全大陸實力達到六階以上的強者有一半來自於瑪麗維亞教皇國。

　　十字盟則繼承了遺跡中發掘出的矮人鍛造技藝，強大的魔導武器讓騎士團有著最扎實的部隊，甚至還擁有“龍騎兵”這一股不可忽視的機動部隊。

　　就算那些掌權者不願承認，薩德斯帝國的落後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帝國原本發達的煉金行業因研究成本較高，成果研發較為緩慢，在三皇會戰之後的和平年代一度荒廢。

　　直到大皇子阿爾貝尼奧作為攝政王上台，才開始了初具規模的研究。

　　那些迂腐的貴族們卻還在指責，他們說，煉金行業就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大力發展工商業，出口產品，營銷外貿才能讓帝國富起來。

　　而鹽湖城事變的發生，才讓那些家夥認清了現實。

　　沒有暴力支撐的財富就是無根的浮萍。

　　他們就像賭桌上輸紅了眼的賭徒，這時候才想起帝國的支柱產業“晶塵炸藥”。

　　“我知道帝國現在急需威懾教皇國和十字盟的軍事力量。但一項不能大規模應用的半成品炸藥，真的足夠嗎?恕我直言，先生，如果把現有不成熟的晶塵炸藥技術應用於戰場，蒙受損失的只有帝國自己。”

　　格林見白鯨的眼神有些動搖，也終於有了些許底氣。

　　果然，帝國在現在這個時間段，就已經推測出了未來戰爭中可能存在的風險。

　　但他們還是選擇賭。

　　賭十字盟和教皇國不會主動與帝國開戰。

　　但作為經歷過第二次三皇會戰的玩家，格林知道，帝國賭輸了。

　　在玩家降臨的第二年，十字盟撕毀和平協議，發起了對薩德斯帝國的侵略戰。

　　就在2.0的世界大戰版本中期，帝國因為在戰場上使用了不成熟的煉金技術，導致「不凍港會戰」兵敗如山倒。

　　不凍港被十字盟所佔領，讓整個羅賽羅海沿岸的城市全部淪陷，進而導致了帝國全線潰敗。

　　戰敗的帝國只能選擇與十字盟屈辱求和，割地賠款。

　　“鹽湖城事變已經證明了教皇國居心叵測，而十字盟更是對帝國的資源圖謀甚多，他們真的會滿足於區區鹽湖城嗎?若是戰爭真的打響，以如今帝國的實力，真的有把握能打贏這場衛國戰爭嗎?”

　　白鯨聽完格林的話語沉默的一言不發。

　　年輕的助手目光炯炯，義憤填膺的反駁道，

　　“提燈人就是為了防止這件事發生而存在的！我們不會讓戰爭發生的！”

　　格林則長歎一口氣。

　　“「不會讓戰爭發生」和「能不能打贏戰爭」是兩碼事。帝國可以不動用軍事力量，但不能沒有軍事實力。

　　白鯨閣下，我認識的一位偉人曾經說過，「落後就要挨打」。帝國真的對此有深刻的認知嗎?我自是不會妄自揣測陛下的意思。

　　但若真有能夠讓晶塵炸藥武器應用於實際的技術，哪又會是怎麽一種情況呢?”

　　“落後就要挨打嗎……”

　　這句通俗易懂的話語讓白鯨的內心產生了極大的振動。

　　沒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有劍不用”和“沒有劍”是兩回事。

　　和平只會基於威懾之上。

　　身為提燈人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他看向格林的眼前也從一開始的敵視轉為了懷疑。

　　如果眼前的帽子先生若真有改變的方法，那區區一張身份證明，給他又如何?

　　“我同意你的說法， 帽子先生。但你又能給帝國帶來怎樣的變革呢?”

　　格林笑著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次是他賭對了。

　　“當然，白鯨閣下。我可以提供改良晶塵炸藥的技術，解決「起爆不穩定」的問題，但我不會打白工，您也知道我需要什麽。”

　　白鯨沉吟片刻，最終還是同意了格林的提議。

　　“可以。帽子先生。如果你真的能解決晶塵炸藥的問題，別說是科斯克的身份證明，哪怕是帝國公民身份又如何?”

　　“那就這麽說定了，白鯨閣下。如果我真的能解決晶塵炸藥的起爆問題，那麽你就要給我和我的朋友兩個帝國公民的身份。”

　　“時間呢?”

　　格林想了想，最後答到，

　　“三個月。三個月我就能完成這項研究。”

　　“時間我能接受。但這批玻璃我不會加價，只能給你市價，作為你的保證金。相應的，三個月內，提燈人會幫你們隱瞞行跡。

　　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在羅爾夫平原上隨意走動，不必擔心被教廷發現。”

　　“可以，幫大忙了。”

　　白鯨面如冰山，從腰包中拿出一件信物。

　　那是半截小指粗細的白色蠟燭，上面還有明顯燃燒過的痕跡，如同時間凝固的淚滴。

　　“拿著這個，點燃他，我的人就會知道你到了哪裡。”

　　助手沙丁魚大驚失色，伸手就要阻攔白鯨，卻被自己上司的眼神呵止。

　　白鯨把那半截蠟燭交到格林手中，深深歎了口氣。

　　“希望你真的能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