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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牧師有點癲》第35章 是他選了我
  白鯨帶著助手轉身離開之際,正欲出門的他卻突然停在了門口,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一般,冷不丁的叫住了格林。

  “小子。”

  格林見此情景還以為他要反悔,如臨大敵的盯住二人的動作,生怕他們突然發難。

  莉安娜下意識的把格林護在身後,直接擺出了死戰不退的架勢。

  可沒想到的是,白鯨只是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的真名是什麽?”

  “什麽?”

  巨大的反差讓格林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甚至沒反應過來他的問題。

  白鯨無奈的笑笑,補充到:“我在問你的名字。那位魔女小姐的名字叫莉安娜,我是知道的。但你呢?我總不能在身份證明上寫「帽子」吧。”

  格林頓時感到有些失態,有些尷尬的回答說,

  “您說的在理,白鯨閣下,是我有些多慮了。格林,您寫格林就好。”

  “只寫格林嗎……也好。”

  白鯨看著面前的年輕人,還以為他隱瞞了自己的姓氏。這種謹慎的習慣他倒是不討厭。

  “可以,格林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另外,以我個人的名義,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問。”

  “你到底是出於何種原因,選擇站在教廷的對立面呢?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對於你們來說,與帝國合作並非最好的選擇……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原來是這個問題嗎?”

  關於這一點,格林自然可以理解白鯨的疑問。

  他說的沒錯,從理性角度來說,與帝國合作的風險並不小。

  先不提將所有外國合作者作為假想敵的提燈人。在鹽湖城事變之後,就連曾經倡導通商貿易的帝國管理層,他們都排外心理也日益嚴重起來。

  而作為教皇國內部勢力和十字盟共同埋下的暗樁,格林和莉安娜想要在這個時候與帝國合作是十分困難的。

  最保險的行為應該是逃到周邊的小國,做一名隱姓埋名的流浪商人。就像前世的莉安娜一樣,雖然過的居無定所,但卻能獨善其身。

  但格林卻選擇了最冒險的做法。

  他加入了這場大國之間的博弈,以一個棋子的身份,站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而關於這一點,格林卻並沒有給白鯨一個明確的答案,只是笑著答道,

  “可能是出於我對大陸上現有格局的一個疑問吧。為什麽人的生活,一定要被神明所左右呢?所以我選擇反抗。”

  沒想到,白鯨聽到格林的說法,竟直接笑出了聲。

  “先生,你的想法實在是有趣,甚至讓我懷疑起你到底是不是晨曦之光的牧師了,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瘋帽子」?哈哈哈。”

  “不,白鯨閣下,我可是女神最虔誠的信徒。”

  “你剛才說的可不像是一位信徒該說的話,怪不得他們會稱你們為異端。”

  “不,白鯨閣下。恰恰相反,我覺得教皇國才是晨曦信仰最大的異端。我個人認為,信仰和政治是不應該混為一談的。”

  白鯨有些震驚的望向格林,這種說法無論在斯利特伽姆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被教廷的人聽到,就足以被拉進審判庭定罪了。

  可說來奇怪,這樣的話從格林的嘴裡說出來,白鯨卻並沒有感覺有太多的違和感。

  這群搞科研的家夥都總會時不時冒出些瘋狂的想法。就像他那位老鼠朋友一樣。

  “先生,這些話可千萬不要在教廷面前說,不然就算是提燈人,也不好處理您這種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

  “感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白鯨原本還有些話要說,但看了眼窗外逐漸昏暗的天色,已經到了離開的時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作罷。

  他向格林伸出手,以最樸素無華的握手禮結束了這場談判。

  幾年後的日子裡,白鯨每每想起與格林打交道的經歷,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還是這一次的相見。

  而此時的他並沒有想到,

  “落後就要挨打”這六個字,將會在不遠的未來,伴隨在帝國身側,整整十年。

  格林從房間的窗戶向大街望去,看著白鯨的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忽而全身脫力一樣的直接癱坐在地上,好似剛剛死裡逃生。

  莉安娜見狀有些詫異,上前扶起了格林。

  畢竟這麽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格林這種反應。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副樣子,你也會怕死嗎?”

  格林苦笑著坐在床上,回想起剛才的經歷,還感覺脊背陣陣發涼。

  “是個人就會怕死,莉安娜,這是人類的本能。”

  “那你還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和提燈人談判。”

  “畢竟你說想讓教廷倒閉,我當然要努努力了。”

  莉安娜挑眉笑了兩聲,

  “我對自己在你心裡的地位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格林。如果我的魅力真能大到一句話讓你與教廷為敵,那你也不會背著我去圖書館找小女孩了。”

  “我都說了那是個巧合,要不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

  “算了,我可不想要您那顆發臭的黑心。所以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格林褪去臉上的笑容,解釋說道:

  “可能是性格原因吧,在這種方面我的確不是個聰明人。我不想因為他們錯誤的想法放棄我自己應有的自由,所以我選擇反抗,這是其一。”

  “其二呢?”

  “其二嘛……也是我自己的一點私心。”

  “私心?”

  “對,私心。”

  格林躺在床上,望向房間的天花板,那副表情跟莉安娜在地牢裡問他的來歷時一模一樣。

  就好像失去了什麽,在想念些什麽。

  “薩德斯帝國曾經是大陸上最強盛的國家之一,卻因為享樂主義的盛行和貴族們迂腐的想法逐漸衰微。從強大的國家,變成了一塊香甜的肥肉。

  教皇國和十字盟覬覦帝國的資源,貴族們卻擁兵自重,躲在自己的封地裡事不關己。

  就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上,卻有一位有理想,有抱負的君主上台,企圖挽救這個在崩潰邊緣的國家……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浪漫主義色彩的事情嗎?”

  “阿爾貝尼奧嗎?”

  “嗯,至少現在他是。”

  這套流程是不是很熟悉?

  曾經的藍星上,就有這麽一個國家,在危難之中重新崛起。

  那個國家叫“九州”。

  是格林的故鄉。

  同樣的強大,同樣的衰微,同樣的割地賠款……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家鄉成功翻身,而帝國最終遺憾落敗。

  沒錯,

  薩德斯帝國的遭遇就像是九州的異世界翻版IF線,是一個沒有天命眷顧的大國悲劇。

  沒有那些偉人,沒有那些奇跡。

  薩德斯就像歷史上眾多強盛過的國家一樣,被時代碾過,最終分裂崩解成了無數的碎片。

  而這也正是帝國凝聚了眾多國人玩家的原因。

  我們同情薩德斯,就像同情我們苦難的過去。

  即使帝國兵敗如山倒,即使勝利已經遙遙無期,玩家們仍然沒有放棄任何一個抗爭的機會,沒有拋棄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

  在晨曦歷1011年冬夜,在帝都的城牆上,只剩下帝國的最後一位元帥帶領著不願放棄的余燼者們戰鬥到了最後。

  那位老元帥看著那些前赴後繼的余燼者,問出了那個載入王國幻想編年史,並永久置頂的問題。

  “你們為什麽不願意放棄?”

  “因為帝國很像我熟悉的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我家。”

  而格林作為其中的一員,也曾經幻想過,如果真的穿越回過去,他能否改變這個悲慘國家的結局。

  “我其實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我是個懦夫。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麽遠大的理想。但這並不妨礙我敬佩那些為了理想與正義獻身的英雄。但如果可以,我會盡力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光是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莉安娜在格林旁邊坐下,感覺自己對他的了解深刻了一些。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現在想起來,如果三個月前的事件裡,她選擇沉默不語,選擇向主教妥協,選擇向霍普金斯妥協,現在她也許還是一名獵魔人。

  不必躲躲藏藏,也不必整日防備教廷軍和寂靜之海。

  但那樣也太遜了。

  她加入晨曦之光,不是為了斂財,不是為了權力。

  她只是想多救幾個人而已。

  “牧師,我對你有些改觀了。”

  “再多誇點。”

  “如果你在我面前能謙虛點就更好了。”

  …………

  科斯克的城主府裡,白鯨沒有帶助手,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默默的坐著。

  這座無人管理的小城堡是科斯克城主的府邸。

  作為一名位同侯爵的榮譽貴族,這種規模的住宅甚至不如鹽湖城子爵的三分之一大小。

  而且不僅如此,城主的府邸沒有一個傭人,甚至就連城主本人都很少在這裡住。

  實際上,按照常理來說,這裡是就是一座空城。

  白鯨聽著地上窸窸窣窣的聲音,看著一隻巴掌大的紅眼小白鼠跳上了桌子。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你是本人來,灰鼠。”

  那隻小鼠直起身子,像人一樣伸了個懶腰,張口說到,

  “正是生意忙的時候,沒時間。”

  “帝國的未來還沒有你的小本生意重要嗎?”

  白鯨的語氣出奇的放松,竟跟這位闊別已久的老隊長開起了玩笑。

  “你離開提燈人已經多久了。”

  “不記得,有什麽好記的。”

  “十三年四個月零七天。”

  白毛小鼠扭過頭,歎了口氣,似乎不想提起這些事情。

  “如果你只是來報時的話,我建議你去找白鯊,他應該會喜歡聽這些老故事。”

  “你知道我來問你什麽,灰鼠。不,現在該叫你「鼠王」了,科斯克人起名的品味比你好很多。”

  “你少來這套,白鯨。你要問什麽直說就是。”

  白鯨的目光變得溫和又帶著些許的不忍,如果可以,他不想懷疑自己曾經最重要的同僚。

  “你知道帽子先生嗎。”

  “我當然知道,你今天不是跟他談成了嗎?”

  “你選了他對嗎。”

  提燈人突兀的提問讓氣氛瞬間變得冰冷異常,空蕩蕩的城堡大廳只有一人一鼠在角落,空氣中充滿了死一般的寂靜。

  白鼠看著白鯨的眼睛,歎了一口氣。

  “不,是他選了我。”

  白鯨眉頭緊鎖,眾多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般打在鼠王心頭。

  他實在不明白,這位因理念不合而退出提燈人的同僚,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個年輕人作為新的希望。

  “你覺得他比提燈人好上多少?那小子才多大,就能和我在談判桌上對壘,威逼利誘,算計權謀……他哪一樣不會?

  鹽湖城事變的百人獻祭,還有科斯克最近的廢城區慘案,那一樣不極端,不血腥?

  你看人一向很準,灰鼠,他也是不擇手段的那種人,他做的只會比提燈人更極端。”

  “不,白鯨。你還是不明白。我從來都不反感極端手段。”

  白鼠搖了搖頭,語氣低沉而憤懣。

  “以前在不凍港執政的時候,我什麽時候對那些暴徒手軟過,我的手段要比現在的你們更強硬。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提燈人變了。

  我們過去抓捕暴徒,製衡貴族,安撫民生……可自從殿下當上了攝政王,提燈人都做了什麽?

  搜刮民脂,抬高物價,任由各種灰色產業在帝國的土地上橫行,百姓民不聊生,卻只為了所謂的「製衡」?

  我知道殿下是在穩定帝國現在的局勢,讓我們的國家免於分裂,但恕我直言,那些民眾,他們就不是我們國家的一部分嗎?他們就不需要團結嗎?

  我曾經不止一次提過這點,但提燈人沒有理會,殿下也視而不見。可現在,格林,那個所謂的異端牧師。他在科斯克的所作所為,更像是提燈人該做的事情。”

  “所以你就把煉金工坊的消息告訴了他,灰鼠,你真是瘋了!”

  白鯨急躁的打斷這些讓他心煩意亂的話語,厲聲反駁,

  “你知道晶塵炸藥的研究對帝國有多重要,你就那麽信任他?”

  而面對面前提燈人的指控,鼠王矢口否認,

  “我並沒有告訴他這些,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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