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我說，煉金工坊的晶塵消息，我跟誰都沒有說過。”

　　迷惑，不解，種種疑問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白鯨實在想不明白。

　　因為在他的思維之中，整個斯利特伽姆都不會有人能突破提燈人現有的情報封鎖制度。

　　就算是教皇國的【銀月會】，也沒有在諜報行業與提燈人掰手腕的資格。

　　除了灰鼠。

　　提燈人情報部門的上任總長。

　　灰鼠成就了現在的提燈人，讓帝國在情報方面佔據整個大陸最頂端的地位。只有“他”，才有可能做到這件事。

　　那個格林，那個孩子……他怎麽可能……

　　“那他是怎麽知道的?這不可能。”

　　白鯨試圖在鼠王這裡得到答案，但終究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我不知道。”

　　小白鼠長歎一口氣，繼續說著，

　　“我沒有查到有關煉金工坊情報泄露的任何線索，或者說，目前看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帝國的研究。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這條消息的，但你大概可以放寬心，因為除了那位魔女小姐，他沒把事情告訴任何人。

　　而關於他，白鯨。他本人才是最讓人匪夷所思的存在。

　　事實上，在鹽湖城事變之前，我查不到任何有關「帽子先生」或者「格林」的消息，一點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個幽靈，突然出現在鹽湖城的地牢之中，把寂靜之海原本的布局攪的一團糟，讓那幫瘋子不得不蟄伏在羅爾夫平原附近，就這樣乾看著。”

　　白鯨眉頭緊鎖，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提燈人也做了相同的調查，而結果和鼠王得出的結論一致，甚至還要更糟。

　　不僅帝國境內，就連周邊各國都沒有“格林”這個人的任何相關記錄。

　　他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關於這點，提燈人也調查過，我們猜測應該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存在。我的人在徹查地牢檔案的時候，還順帶提審了典獄長。他說關押骸骨魔女的牢房是單人間，不可能有所謂的獄友，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

　　“不，白鯨……不。你最好希望他真的是個幽靈。”

　　鼠王的語氣格外篤定，也格外嚴肅。

　　“如果真的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能徹底抹除一個人過去存在的所有痕跡……那意味著什麽?你很清楚。”

　　聽到這裡，白鯨的目光變得異常凶狠，語氣也愈加冰冷起來，

　　“提燈人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的……絕不。”

　　“那晶塵炸藥的技術怎麽辦?按照帝國現在的研究速度，沒有了他，情況只會變得更糟。”

　　“我有很多種辦法撬開他的嘴，灰鼠，你知道帝國的手段。”

　　“他也不是那種會束手就擒的人，要單論瘋狂與狡詐，他不輸給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但他還是太年輕了。”

　　對於提燈人來說，一個空有瘋狂但硬實力不足的孩子，絕不會是無法處理的致命問題。

　　在與格林接觸的過程中，白鯨就已經思考出了至少十種處理他的方法。

　　和這種危險份子打交道，防患於未然是必要的。

　　“希望你們不要玩火燒了自己的褲子。這不是帝國第一次在這種事情上吃虧了。”

　　鼠王則對白鯨的自信表現出了些許的戲謔，語氣輕松的說道。

　　白鯨對此則毫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趣的打探起灰鼠的想法。而這也是殿下交給他那名為“定期聯絡”的任務之一。

　　“倒是你，我以為你會幫他隱瞞這些敏感話題。”

　　作為科斯克的城主，「鼠王」也在帝國的假想敵名單之列，危險度排名十分靠前。

　　畢竟鼠王手中掌握著許多機密情報，一旦叛變，帝國甚至無法估算具體的損失。

　　但好在鼠王本人在脫離提燈人後也十分配合他們的工作，默許了帝國的監視行為，安心在科斯克定居已久。

　　但阿爾貝尼奧仍要求白鯨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對其進行試探，以備戰時之需。

　　而鼠王本人則對此毫不在意，隻當這是老朋友之間的閑談罷了。

　　“我?我為什麽要幫他隱瞞這些?嗯……實際上，在我看來，他還沒有在我這裡獲得任何一條決定性信息，我沒有干涉他的任何相關行動。”

　　白鯨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雖然對此感到懷疑，但灰鼠在選擇協助者這件事上向來都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的習慣。

　　“我以為你選了他。”

　　“這說法也沒錯。但如果他連你這關都過不去，那後續的路他要怎麽走?畢竟，我可是聽說，他要完成「政教分離」來著。”

　　“政教分離”?那孩子還真感想。

　　白鯨感慨道，

　　“你對他的評價未免太高了。”

　　“誰知道呢?”

　　鼠王操控小白鼠做了個攤手的姿勢表達自己的心情，繼續說道，

　　“另外，給你提個醒，寂靜之海那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多半近期就會有行動，你們最好多注意一下，別讓「它」真的跑出來了。”

　　白鯨手指摩挲著下巴，想起最近「塔樓」那邊的動靜，心臟猛的震顫了一下。如此想來，「它」最近的確有些過於活躍了。

　　自從鹽湖城事變時候，不僅僅是衝擊封印的頻率，就連「它」僅存的些許理智也有些臨近崩潰。

　　這件事不光是帝國一家，臨近的所有國家都要因此而受到影響。若是封印真的被打破，那才是席卷整個大陸的災難。

　　但這也是個機會……或許能以此為帝國爭取喘息的時間。

　　“多謝提醒，我會讓人加強防守的。”

　　白鯨應答著站起身便準備離開，綜合已有的所有情報，他的腦海中已經出現了計劃大致的雛形。

　　如果事情的發展如他所料，那這將為帝國在接下來的圓桌會議中爭取到極大的緩衝空間。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給殿下。

　　鼠王的替身看著他緊迫的樣子，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把兩隻小爪子揣在身下，默默的趴在桌子上休息。

　　隨著馬蹄聲逐漸遠去，科斯克中心的城堡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城區的黑暗中，無數齧齒動物窸窸窣窣的聲音遍布整個城市。街區，垃圾場，小巷，下水道……鼠王仔細聆聽著所有“下鼠”們的嘈雜聲音，在陰影中管理著這個城市的諸多事宜。

　　貪財的伊戈正在謀劃著如何從約瑟夫那裡分一杯羹，野狗幫在準備新一批的奴隸貨源，冒險者工會正在籌劃新一期的委托探索……

　　說起來，遺跡那邊的動靜的確不太正常……這一次的經費就批給冒險者工會好了。

　　至於野狗幫那群人販子，格林應該會處理的。

　　說起來，讓我看看你在幹什麽……

　　躺在酒館三樓的房間裡看書?真是沒有危機意識。書名是……有點看不清，再近點呢?

　　啊，糟糕，老鼠被魔女小姐殺掉了。

　　下次真該換一個視力好點的。

　　不過看起來，他那邊也要有所行動了。

　　希望你別讓我太失望，外鄉人。

　　莉安娜站在窗邊，手中的老鼠拚命的掙扎著。她指尖稍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小鼠的脖子應聲而斷。

　　可憐小老鼠口中流出汩汩鮮血，沾在了莉安娜的手上。

　　“三樓的房間怎麽會有老鼠爬上來?真可怕。”

　　“我覺得單手掐死它的人更可怕一點，你都不覺得惡心嗎?”

　　格林眉毛擰成一團，看著莉安娜手裡的“歪頭小鼠”有些抗拒的樣子。

　　“這有什麽惡心的?殺人的時候沒見你這麽矯情，你這人可真奇怪。”

　　莉安娜像往常一樣沒好氣的數落道著格林的“怪癖”，隨手就把老鼠的屍體丟出了窗外。

　　“你最好去洗洗手。”

　　“知道啦～怪毛病。”

　　莉安娜口中魔咒念出，只見一陣淡淡的金色光芒閃過，手指間的血液便消失不見。

　　“教廷的魔法還真方便。”

　　格林這幾天也見識過莉安娜使用其他的「生活類魔法」，但最讓他感到羨慕的還是剛剛用過的「清潔」。

　　這個魔法可以清理衣物或身體上的汙物，是一種十分實用的小魔法。完美解決了殺人之後身上沾染血跡的問題，實乃居家旅行，殺人越貨之必備魔法。

　　“想學嗎?我教你啊。”

　　莉安娜一臉壞笑的坐在格林床頭，俯身去看他手中捧著的那本【信仰系魔法大全】。

　　「論增益魔法的基本原理」

　　「論光環魔法的基本原理」

　　「信仰系魔法基礎魔咒」

　　光看那頁的幾個大標題， 莉安娜還沒讀完兩行就頓感一陣睡意襲來。

　　“牧師，真虧你能看進去這種東西，我在教廷上學的時候，就這門課睡的最香。”

　　格林則絲毫不受她的影響，只是敷衍的點點頭，回到，

　　“魔女小姐看不進這種正義的魔法書，這不是很正常嗎?”

　　莉安娜則對此頗有微詞道，

　　“切，這些東西也沒什麽用啊，那些神官在實戰課上不是照樣打不過我。”

　　“那是因為你沒有隊友，沒體會過增益魔法吧。”

　　這一句可算是給莉安娜打出了真傷暴擊，說的她頓時情緒低落，啞口無言。

　　一雙幽怨的眼睛盯著格林的側臉，看得他心裡一陣發毛。

　　格林用余光瞟了一眼莉安娜的表情。看她那副樣子，倒有些可憐起這位魔女來了，隻好安慰到，

　　“別那麽看著我了，莉安娜。所以我這不是給你彌補一下童年的缺憾嗎……明天去遺跡就給你試試。”

　　“遺跡?”

　　魔女小姐一聲驚呼，原本身上的憂愁瞬間蕩然無存。

　　不得不說，她的情緒調節的很快，立馬興奮的追問道，

　　“明天要去遺跡嗎?真的?沒騙我?”

　　格林看她這架勢，若是不跟她說明白，恐怕自己也別想安安靜靜的看書了。便索性合上書放在一邊，全當是休息一下。

　　“騙你幹什麽?我有那麽閑嗎?”

　　“可你不是說冒險者工會接委托要身份證明嗎?”

　　“我也沒說要接委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