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呼嚕響起。

　　馮慧和李慧君彼此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那就讓他睡會兒吧”馮慧道

　　“嘖嘖，還是心痛了，我昨晚也是陪著你熬夜來著，你怎麽不讓我睡會兒……”李慧君促狹的笑著。

　　“哼，你陪我?說的好聽！還不是我們兩個一起的……”

　　“哎，小劉啊，你覺得就旁邊休息會兒去，剩下的我們來弄，你還小呢……”馮慧道。

　　“沒事，沒事”劉天真頭也不抬，嘴裡說話，手裡不停“馬上就好了。”

　　“哇，好厲害啊”馮慧叫起來“這麽會兒功夫，90%搞定了，這要換成我們估計最多完成一半。”

　　“那是啊，我說我擅長這個嘛”劉天真咧嘴一笑，顯得頗為陽光帥氣。

　　“好帥啊，”馮慧不由得誇道“你這樣肯定能迷倒班裡許多女同學吧……”

　　“當然”劉天真不再像之前那樣膽小羞怯，言談也放開了不少，“我是班裡女生夢中情人！”

　　“真早熟”馮慧笑著搖頭。

　　“女孩子本來就比男生早熟，我們班裡那些男生看上去長得都挺高了，實際上一個個幼稚的要死，不是打遊戲就是看奧特曼，都一米七多了，還嘴裡喊著‘你相信光嘛’幼稚死了，或者呢就是打籃球踢足球，大冬天也汗流浹背，弄得身上臭烘烘的，招惹蒼蠅蚊子，女孩子多好啊，香香軟軟的。”

　　“慧君啊，我發現小劉和你真的很像哎，當初你好像也是這麽評價男生的……”

　　“哼，小姑娘有眼光……以後跟姐姐混吧，姐姐教你寫耽……”

　　話還沒說完被馮慧踢了腳，李慧君頓時明白，這還是個未成年人呢，耽美這綺麗的成人世界還是不要展現在她面前比較好。

　　“不就是耽美麽，我們也沒少看……”

　　“噗，咳咳咳”

　　“噗，咳咳咳”

　　兩人正在喝水，頓時被嗆到了，“你，你說真的?”

　　劉天真一副少見多怪的神情道:“真的啊，現在都有手機了，傳個txt文件不要太快……”

　　兩人只能點頭，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其實想想也確實沒必要大驚小怪啊，咱們上學時候電子閱讀沒那麽發達，但那時候不是有租書攤麽，還有那種小的口袋書……都，都挺那個的”馮慧提到成年舊事有點臉紅，畢竟那些書的內容就挺讓人臉紅的，現在看都是如此，何況當初。

　　李慧君想了想忽然問道:“你們女生都看耽美?”

　　“看啊，大家還相互換糧呢……再說了，現在的耽美嘛，早就被審得差不多了，一律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脖子以上不能伸舌頭，那可太健康了，健康到不能健康……”

　　“這倒是……”李慧君作為從業者，對此心有戚戚焉。

　　“別說我最近追了個太太，特別厲害，號稱清水文不開車，但我橫看豎看，每行文字都能做多種解讀……偏偏還抓不出毛病來。”

　　“是嘛，那麽厲害啊”李慧君臉色有點不大好看“這政府怎麽也不管管。”

　　“沒法管，說了嘛，每一行都沒問題，但連起來看就，就……”劉天真臉紅，畢竟半大孩子。

　　李慧君見對方不再繼續這話題，不由得松了口氣，馮慧不說話，只是斜眼冷笑。

　　“那個太太的id太有辨識度了，叫‘上海灘不養奧米茄’”

　　咣當，李慧君一頭栽倒。

　　“怎麽了?她沒事吧”劉天真連忙去攙扶。

　　馮慧一拉她胳膊，忍住笑意道:“喏，向你介紹一下，這位女士就是鼎鼎大名的新生代耽美清水肉作者-上海灘不養奧米茄……”

　　“閉嘴啊你！”李慧君絕望的咆哮。

　　“哇，太太，給我簽個名吧……不對，我們先合影！”劉天真直接摸出手機湊到李慧君身邊，比了個v，自拍。

　　動作之快行雲流水，李慧君還沒反應過來一切已經完成，她只能虛弱的說道:“別往外傳啊，要臉……”

　　“放心吧，這個我自己收藏，最多讓閨蜜看看，哎，可是我沒想到哎，太太，不對，姐姐你長得這麽帥，一看就阿爾法，卻叫奧米茄……聽說你要出實體書了，還說有特別厲害的畫師給你畫插圖?”

　　馮慧的小臉開始抽筋……

　　李慧君咧嘴冷笑，“當然，圈子裡著名的插畫師-‘我最擅長逆cp’就站在你的身邊，此刻她甚至還拉著你的胳膊，不去要個簽名嘛！”

　　“哇！”劉天真呆了呆，然後一把抱住馮慧“太太，不對，姐姐，好厲害，你真好看啊，標準黑長直還是天然漫畫臉，可畫出來的圖真是，真是……”小姑娘想了半天，臉越來越紅，卻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

　　“特別酣暢淋漓是吧”李慧君冷冷道

　　“對對對……”劉天真點頭如同雞啄米

　　“呵呵，我不敢居功，那是原著老師厲害”馮慧謙虛起來。

　　“你們都好厲害啊”劉天真眼裡都是小星星“我的偶像啊！”

　　“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兩人同時否認三連，雖然在圈子裡算是知名人物，但這行吧確實在社會上的接受度不高，兩人也沒打算在線下暴露真面目過。

　　“不不不，你那本《師尊，我是你的二分之一》真是太好看……”

　　“哎，你們說什麽那麽熱鬧啊，是在聊書嘛?我最近不想看短視頻了，你們說的書叫什麽名字，我去找來看看”說話的是朱寶妹，今年六十多了……

　　“沒有，沒有，沒有，我們亂說一氣，沒什麽書”馮慧和李慧君連忙擺手。

　　開什麽玩笑！

　　身份被劉天真知道也就算了，小姑娘畢竟年紀輕，稍稍威逼利誘就能讓她保守秘密，而朱副主任，那是人精啊，被她知道了來那個人的真實身份，那才叫妥妥的社死。

　　尤其是李慧君，就住在這個小區，連她父母都不知道她是耽美配圖大師的真實身份，這要是暴露了……馮慧機靈靈打了個冷戰，不敢再想下去。

　　說說笑笑之間，半個小時過去。

　　劉天真完成了全部的預填寫工作，馮慧覺得讓這小朋友當壯丁有點不好意思，也就花十分鍾給劉天真畫了個專屬的卡通頭像，樂得小女孩差點當場翻跟頭。

　　孔國泰也被吵醒了，他懵懂地睜著睡眼問道:“哎，我是不是在做夢，你們怎麽那麽熟悉了?”

　　“嘻嘻嘻女孩子之間的秘密，臭男人別打聽！”馮慧小嘴一撅

　　李慧君則伸開雙臂抱住兩個妹子，“就是，就是，男人，呵呵，臭的，你們香的……”

　　……

　　這時候，提前約好的參與調查的居民已經陸陸續續來了。

　　大家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自然是孔國泰和馮慧一組，李慧君和劉天真一組，認認真真的做起調查來。

　　題目不多，也不難，這是個前置調查，主要就是了解在目前沒有對貉與人共存宣傳的情況下，大家對這種小動物的態度如何，以及是否有目擊記錄，後者可以作為貉活動情況的輔助判斷資料。

　　因為有居委出面，參與調查的居民配合度都很好，態度也不錯。

　　為了讓氣氛好點，孔國泰還自己掏腰包買了兩箱礦泉水，凡是來參與的就遞上一瓶，如此地道的做派，更保證了問卷調查過程的工作效率與數據準確度。

　　大概三個小時後，送走最後一個居民。

　　孔國泰又葛優癱在沙發上。

　　李慧君非常驚訝“我去，今天比想象的順利啊，三個鍾頭全部搞定，我本來以為至少要十個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間。”

　　“嗯，你看多虧了我吧”孔國泰嬉皮笑臉道，他心情不錯，所以自吹自擂一番，心裡也做好了和李慧君鬥嘴的準備，反正打嘴炮咱沒輸過！

　　“確實”李慧君點頭

　　“哎”孔國泰聞言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你竟然沒反駁我，我去，今天這太陽從西邊出來，還是我穿越了，或者你被什麽東西附體了?”

　　“就事論事，孔國泰，我承認我看你多少有點不順眼，但對你也從來沒惡意，單純的不順眼而已，你看我應該也是，但都是成年人，多少要講道理講事實，這個問卷調查確實是因為你提前做了準備工作，所以減輕了工作量，這要承認的。你這是在工作方法上的改進。”

　　“是啊，林霄哥哥送我來的時候也關照我，到了你們身邊，多看多做少說話，他說這其實是個很好的學習的機會，雖然對我的課堂成績不會有什麽直接的幫助，但對我個人成長是很有好處的。”

　　“哎呦，林霄挺有眼力啊”某人自我感覺良好，“把你放到我們這組來，說明他慧眼識英雄……”

　　“行吧，為了慶祝順利收工，我請大家吃飯去……”孔國泰從沙發上呲溜滑下來，一個翻身躍起“你們想吃什麽?”

　　“aa吧”馮慧說，他知道孔國泰收入也並不高。

　　“不用，這次我都說了我請。”

　　“你發財了?”馮慧問

　　“沒有發財，但手頭寬裕點了……”

　　事實正如老孔夫妻倆所預料的那樣，孔國泰這宅男手上有點錢就要用掉，而他也只能找到馮慧，雖然還多了兩個拖油瓶，但好歹預測的方向是對的。

　　這時桌子上電話鈴響，朱寶妹接起來，聽了幾句就道:“我曉得了，我曉得了，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滿臉愁容。

　　孔國泰好奇:“朱阿姨，碰到麻煩事情了?和我說說，沒準我能幫上忙。”

　　朱寶妹看看他，只是笑笑，歎了口氣道:“這個事情，你還真幫不了，還只能我這種老太婆出馬……”

　　“什麽事情啊”馮慧也覺得好奇。

　　“18號201的柯家，兩夫妻又吵起來了，這家人也是，小孩都上初中了，但還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平時也就算了，今天他們的左鄰右舍都來電話，說鬧大了，乒鈴乓啷的摔碗摔家夥……”

　　“鬧成這樣，肯定要去看看，否則萬一雙方火氣上頭，再做出什麽事情來就講不清楚了……我們這麽大個小區能評到文明小區不容易的，可不能就這麽沒了……”

　　說完對孔國泰說:“這事情，是不是只有我老太婆出馬?你們小青年去了根本沒用……這兩夫妻麽也是奇怪，學歷都很高，工作也很好，在什麽生物製藥公司裡的，鈔票莫牢牢，兒子成績也蠻好，你說一把人家有種，真是笑都來不及笑了，他們倒好，隔三差五吵，好像不吵日子就過不下去了，我也是奇怪了，真這樣了，那就離婚啊，每次吵架都說離婚，但……我在居委裡也五六年了，他們到現在還沒離……頭痛啊，他們的樓助長龐爺叔也是，講起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孔國泰點頭如搗蒜:“朱阿姨，你本事最大了，你是我們的柏阿姨，米蘭小區第一老娘舅，只要你出馬沒有搞不定的事情……”

　　“你啊，這嘴巴是甜，外面肯定到處騙小姑娘”朱寶妹道。

　　“沒有，沒有，朱阿姨，你別冤枉我，我老實人。”

　　“老實人嘴巴那麽花?哎，小孔啊，你和我講句實話，你到底有女朋友伐?有的話那是最好，沒有呢，我有幾個老姐妹，她們的小輩年紀也到了，什麽時候介紹你認識認識，都是年紀差不多了，一起喝個咖啡談談天，不是蠻好嘛……你放心，小姑娘那邊我都是親眼見過的，都是正正派派的……”

　　“阿姨，阿姨，我還有點事情，我，我先走了”孔國強臉都綠了，口不擇言，奪路而逃。

　　馮慧看了，捂著嘴巴吃吃直笑。

　　李慧君湊到她耳朵邊嘀咕一句，馮慧便笑著捂她嘴。

　　劉天真則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切，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