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爵士看著這一幕,精神有些恍惚。
奧丁的孫子啊!
冰島國王哈坎的大名他是聽說過的,因為他曾經造訪過諾曼公國,獨眼的形象酷似奧丁,所以世人有著一個傳言,國王就是奧丁的化身。
布倫希爾德的名諱卻不怎麽聽說過,冰島實在是太過於遙遠了。
不過在維京人那裡,卻總是有這樣一種說法,布倫希爾德就是奧丁的女兒。
這個說法沒有得到證實,可是同樣也沒有得到否認。
在冰島這個沒有君主製傳統的國家,誕生出了國王,同時向來只有男性國王的維京老家竟然有女王誕生,並且還能坐穩王位,這自然讓人不得不在意,不得不介意。
“我應該怎樣對待你,威廉!”
萊特爵士歎息一口氣,作為一名騎士,他擁有自己的領地還有領地上的人民,他就像布萊恩男爵一樣,有著自己的權力和特權,可是他同樣也有自己的責任。
首先第一點,他就得確保自己這塊小小的騎士領地,兩三百戶家庭的整體生存下來,並且繁榮起來。
如果他們有人挨了餓,這就是他的過錯。
如果森林裡的野豬跑到山下踐踏他們的田地,傷害他的領民,那麽所有人都會指責他。
最重要的是他要保護自己的領地和領地上的人民。
威廉現在的身份已經讓他將整個事情變得複雜了。
“我們接下來和布萊恩男爵打仗就充滿了信心了。”
侍從騎士羅貝爾高興地說道,他並沒有自己封君那樣的憂慮。
然而他的話剛剛說完,就引來了布倫希爾德女王身邊的兩位維京武士的注意,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布萊恩男爵就是康納德男爵的繼承人。
“可以告訴我們這是怎麽一回事嗎?”康納德忍不住問道,他還沒有去世多久,怎麽聽這位侍從騎士的意思,布萊恩男爵似乎要和萊特爵士打仗。
怎麽回事。
萊特爵士可是自己家的封臣,怎麽會和自己的兒子,他的君主打仗了。
來自男爵的政治嗅覺告訴他事情有些不尋常,他望向擠滿了人的大廳,在這裡面有著騎士和侍從騎士還有眾多士兵。
騎士和士兵分屬不同的社會階層,騎士擁有自己的騎士領地,依靠著領主賜予的采邑過著小地主的生活,哪怕是侍從騎士也有自己的土地,只要將地租出去,就可以不必背朝黃土面朝天地耕種,只需要磨礪自己的武藝就可以了。
士兵則大多都是農奴出身,只有要打仗的時候才會被領主征召起來,然後按天付薪水,一旦沒有戰爭又會回到自己家種田,繳納地主,每周還要抽幾天幫領主乾活。
完全脫產的士兵,只有男爵家的職業士兵,例如於佩和威廉就是這樣,不過他們從身份上依然是屬於農奴。
這兩者在社會階層,日常交際中屬於兩個群體,本不應該待在一起,唯獨當戰爭爆發的時候,才會不分彼此。
萊特爵士正在準備戰爭的動員。
作為封君的領主和自己的封臣騎士開戰,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亞瑟王的例子已經說明了,如果圓桌騎士們不能團結一心,圓桌騎士和圓桌騎士之間內訌,亞瑟王和蘭斯洛特開戰,一個強大王國的衰亡的命運就會因此而決定。
最堅固的城堡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哪怕是特洛伊城也不例外。
康納德聽著羅貝爾講述著最近事情的經過,因為他是萊特爵士的封臣,所以他的立場自然站在自己封君這一邊。
當他講述著威廉的功勞被布萊恩男爵的私生子弟弟吞沒,並且汙蔑威廉當逃兵,還要處死威廉打壓萊特爵士。
可是這一切都在領主法庭遭到了威廉強有力的辯駁,以及廣場上群眾們的支持,最終導致布萊恩男爵汙蔑萊特爵士造反。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來到萊特爵士的別墅裡居住,積極備戰的原因。
當別人汙蔑你造反的時候,那麽你就最好真的造反。
諾曼人的腦回路往往就是這樣簡單,既然你說我造反,那麽我就真的造反給你看,能打就絕不說理,反正就算說理也是靠刀劍。
康納德男爵聽見羅貝爾說的這番話,整個人都不好了,聯想到自己那位在宮廷裡待久了的兒子,似乎覺得他做出這麽離譜的事,也並不是不能接受的。
蠢貨,你以為你作為男爵,領主的權力是真的來自公爵的賜予嗎?
你作為邊境的男爵,你的權力不是自上而下的,而是自下而上的。
你不主持公道,你不善待民眾,就沒有人願意跟隨你打仗,伱這個領主就是一個空架子。
康納德男爵整個人都要瘋了,然而同樣聽到這番話的於佩瞬間動起來了,他拿起掛在牆上的一把劍,說完就直接揮劍砍向了康納德男爵。
康納德男爵不愧是久經沙場的戰士,他感受到了危機,同樣奪過羅貝爾的騎士劍,斬向了於佩。
鏗的一聲爆響!
於佩的劍和康納德的劍彼此撞在了一起,雙方都沒有留手的意思,然後開始直接了廝殺。
這種出乎意料的情況簡直就是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炸裂的狀態。
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了什麽事?
這兩人怎麽打起來了,而且還是毫不留情地想要致對方於死地。
根據賓客法則,作為主人的萊特爵士不能傷害自己的客人們,同理,客人們也不能傷害招待自己的主人們。
然而客人們如果自己跟自己打起來,這就跟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了。
“殿下,您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您不打算阻止這一切嗎?”萊特爵士來到布倫希爾德面前問道。
人間的國王用的是陛下的稱謂,而北歐神話中的諸神用的都是殿下的稱呼,因為在神界,只有神王奧丁才能被尊稱為陛下,所以這是隱晦地暗示對方的身份。
“我感受到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感情,即便是生死,也不能讓這種感情有所減弱;輕侮、傷害、不公正都對它無損,這是神聖的父愛。
康德和雨果,他們的身份都是一位父親,就如同你一樣。”
布倫希爾德的神性感知到這種決鬥的真意,只是搖了搖頭並不打算阻止這一切。
對於於佩而言,布萊恩男爵是在欺負自己的兒子,而對於康納德男爵來說,即便是自己的兒子虧理,他作為父親也要拚命地保護自己的兒子。
男爵也好,農奴也好,此時他們的身份都是一名父親,但給一個人強烈而真誠地愛著的時候,就會散發出遮擋不住的光輝,這來自內心的情感,更讓他們兩人暫時擺脫了自己盧恩魔法的控制。
這就是感情所具有的力量,在情感的驅使下,即便是不用言語,也可以感受到這一切。
因此布倫希爾德不打算阻止,也不會去阻止。
如果世道是不公的
統治是腐朽的
領主是可憎的
因而反叛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今天,我就把自己的前領主康納德乾掉以後,然後就把男爵一家給屠了。
於佩發出一聲怒吼,就像一頭憤怒的熊一樣,壓倒了狂暴的雨水。
來自狂戰士的祝福,讓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理智了。
大開殺戒。
老子要大開殺戒,殺得血流成河,把領主一家老小全殺了。
轟。
一股巨大無形的力量衝擊在康納德男爵的身上,撞破大廳的木頭牆壁,落到籬笆處,倒飛了七八米。
茫茫的大雨天,於佩不再理會大口大口吐血,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康納德,而是拿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劍,扯掉自己燒焦的上半身衣服,露出精乾的上半身,直接向著男爵城堡的方向跑去。
“他去幹嘛了!”萊特爵士望著還在小雨的漆黑天外,整個人都是懵的。
“殺當地領主全家了!”
布倫希爾德吐出這番話, 在場人都面面相覷。
這個名叫雨果的狂戰士,其力量,他們是親眼見到過的,不知道是不是刀槍不入,但是不知疲憊,力大無窮,仿佛沒有痛覺一般,是百人敵的強大戰士。
因為悍不畏死,以傷換傷的作風,如果是面對一般士兵,只要有人跟隨,更是可以達到以一敵千,扭轉戰局的效果。
神話時代,神人分野,強大的英雄往往有“神一樣”的前綴,達成了凡人可望不可及的英雄霸業。
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這些偉大英雄,以一己之力扭轉戰爭的神力,自然能達成前所未有的功績。
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真的是把半神英雄當作神一樣來對待。
維京時代很多英雄如果功績足夠的話,那麽都會被自己的王國視為守護神一般來崇拜,靈魂既不會前往英靈殿,也不會前往冥界,而是留在人間,這就是英雄崇拜。
如果是在正規戰場上,騎士們憑借著全副武裝的盔甲不是不能和狂戰士戰鬥,可是現在並非是在戰場上,而是大晚上警備最松懈的時刻。
對於於佩這位狂戰士而言,本來就是死而復活,那麽無論殺多少人,都是賺的。
殺殺殺。
殺他一個血流成河,殺他一個人仰馬翻。
“請阻止他,萊特!”康納德吐著血,在籬笆牆邊上花園裡有氣無力地說道。
當魔法的迷霧,被父愛所衝破,萊特爵士和威廉這個時候才發現,那個倒在地上的維京戰士康德,似乎就是前任男爵康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