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空下著滂沱的大雨,一刻也沒有停歇過,幸運的是原本狂暴的大雨終於收斂了自己的威力,不然真不知道這場暴風雨之後,有多少人要流離失所,有多少田地被大雨淹沒。
城堡的的管家利奧開始巡視著城堡,他的主人布萊恩男爵已經開始休息了,城堡裡目前就由他來做主了。
不過這僅僅是極為短暫的一段時間,即便是他也知道再過不久他就要從總管這個位置上滾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理所當然的。
布萊恩男爵在宮廷裡生活,有著自己的班底,同時想要結婚的話,夫人也會帶著自己的人來,無論怎樣,他的地位都不保。
作為一個農奴,能夠成為康納德男爵大人的侍從,然後成為城堡的管家,他已經足夠知足,畢竟他已經完全實現了階級躍升,而和他同期的侍從於佩,則死得太早了,應有的待遇完全沒有安排上。
原本應該是小威廉順理成章地接班,成為騎士,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只能感歎一聲命運的無常,諾倫三女神似乎並不眷顧於佩的家族。
大廳裡響起了說話的聲音,利奧管家提著油燈,看著一群侍從騎士和士兵們正在一起翻看著什麽東西,然後發出驚呼的叫聲,這讓他感到有些懵。
“你們在幹什麽!”利奧管家問道。
布萊恩男爵領地有十二位正式冊封的騎士和十二位侍從騎士,還有二十名職業士兵,這就是整個男爵領地的全部武裝力量了。
按道理來說,侍從騎士和士兵們分屬不同的社會圈子和階層,侍從騎士是自由民,士兵是農奴,理論上不應該混在一起玩耍,實際上因為戰爭頻繁,所以騎士、侍從騎士和士兵們在戰爭上就會結成深厚的友誼關系。
無論再愚蠢的人都知道,在軍隊,哪怕你官職高,軍銜高,自己上面有人,一旦到了戰場上大家都沒有什麽區別,敵人可不會因為你的這些特殊身份,就不砍你,恰恰相反,越是身份高的人越容易被集火。
作為一個戰壕裡的兄弟,大家就是自己人,指不定在某一刻就有人救你一命。
所以於佩和萊特爵士當年才會成為朋友,這其實並不稀奇。
康納德男爵生前公正,不看血統也不看親疏,你有能力,並且有功勞,你就可以通過戰功提升自己的階層,成為騎士。
職業士兵都是準侍從騎士,侍從騎士都是準騎士,哪怕其實一場戰爭打下來,晉升的數量比例很少,不過這確實給了大家拚命奮鬥的希望。
直到布萊恩男爵要強推自己的私生子弟弟上位,被萊特爵士和威廉揭穿了,這裝都裝不好的行為,更是讓大家失望。
“利奧,你差點嚇死我了。”
一位侍從騎士心有余悸地說道,其余的士兵們面色都有些難看,宛若上課開小差玩手機被老師逮住了一樣。
“你們看的是什麽?”利奧提著燈來到大餐桌面前,看著侍從騎士和士兵們圍在一起聚精會神觀看的樣子,這讓他不禁好奇。
“這些是布萊恩爵爺從帕裡斯那裡買的畫,據說是羅馬時代的文物,畫像是維納斯女神,還有密涅瓦女神,還有朱諾。
你看這畫多神聖,多漂亮啊,我們其實就是來感受藝術的熏陶。”
侍從騎士康諾沒臉沒皮地說道,他年齡快三十歲了,卻還沒有妻子,平日裡自然積蓄著強大的火焰,一點就燃,一燃就爆炸。
“感受藝術的熏陶!”利奧感覺到無語,別人不知道,你們這群人,什麽德行,他還不知道嗎。
在諾曼公國,伯爵和男爵又屬於貴族階層,而騎士則同樣屬於準貴族的階層,侍從騎士又屬於單獨的一個階層。
騎士都有自己的騎士領地作為采邑,因此在領地內都修建了大別墅居住,侍從騎士雖然有自己的田地,但是卻住在男爵的城堡裡。
康諾作為侍從騎士敢和他開玩笑,士兵們就不會,因為他和康諾屬於同一個階層,和士兵則不是,所以彼此之間等級分明。
那些沒有繼承爵位的貴族後代們,在通常情況下就不會被視為貴族,可是因為貴族的出身又不會被視為平民,再加上貴族後代能獲得部分土地,所以就被視為貴族和平民的中間階層——鄉紳。
侍從騎士和他為領主服務的管家,同樣能夠得到領主賞賜為其服務的土地,因此這個階層也被視為鄉紳階層。
這個鄉紳,就是土地鄉紳,在後世,就成為了英語“紳士”的來歷。
“好東西,這可都是好東西啊,我們這些鄉下的騎士,什麽時候見到過這麽花的東西,真想要去帕裡斯城看看那些貴婦人們啊!”
一位侍從騎士說道,利奧看向了餐桌上,瞬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餐桌上,明明外面下著雨,正是寒冷的時候,他卻感覺到一股熱汗從身體裡竄出,無名之火生起。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這幅畫應該就是著名的名畫“帕裡斯的審判”吧!
相傳,不和女神在人類英雄,宙斯孫子珀琉斯和海洋女神忒彌斯結婚,眾神都參加婚禮上。
不和女神因為婚禮邀請眾神,唯獨沒有邀請她而心懷憤恨,於是丟出了一個金蘋果,說只有最美麗的女神才有權得到它。
於是天后赫拉、戰爭與智慧女神雅典娜、美神阿佛洛狄忒紛紛為了爭搶金蘋果,得到最美麗女神的頭銜而找到宙斯裁決。
一個是自己的妻子,另一個是自己的女兒,還有一個是自己的兒媳,宙斯明白,在這種糾紛中,選擇誰都不好。
於是就把這任務丟給了牧羊人帕裡斯,後來的特洛伊王子。
三位女神為了表明自己是最美的,紛紛脫去了自己的衣服,以赤身果體的狀態來尋求帕裡斯的點評。
這個胸,簡直就是和他想象的那樣,是那麽大,那麽白,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讓讓你感到口乾舌燥。
想咬上一口。
他仿佛置身於神話中,穿越到那副畫中,成為了那位特洛伊王子,牧羊人帕裡斯。
女神的神聖和威嚴,此時已經完全不複存在了,這美豔絕倫的三位女神如果想要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神頭銜,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來取悅他,讓他承認自己最美的女神。
被最美麗女神頭銜所誘惑,被這虛榮心所支配的女神,正用那美麗的大眼睛仰望著自己,熱切地取悅著他,巴望著得到他的撫愛。
他一把握住那份柔軟白團,女神那柔軟的嘴唇微張著,求他親吻。
突然間,一聲巨響響徹城堡的大門。
利奧的幻想全部破滅,他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幅畫,那勾魂奪魄的畫,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奪取他們心神的能力。
他大腿酸軟,望向四周,皺了皺眉頭,聞到了石楠花開的氣味。
這不是藝術,這就是一眾侍從騎士和士兵在大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拿了男爵的畫,慢慢欣賞。
這畫上面有魔力,不然不至於這樣誘惑人心。
他們知道布萊恩男爵會玩,卻沒有想到竟然這樣會玩,他們的人生都是黑白的,一旦變成了布萊恩男爵,那就變成了彩色。
燥熱的氣息在大廳浮現,利奧壓低著聲音說道,“這幅畫是男爵的寶物,伱們竟然想要拿出來看,不要命了。這畫很值錢的,至少值兩個騎士領。”
“看看,怎麽樣了。男爵寧願把錢都花在這些畫上面,都不願意冊封威廉當騎士,他都沒有指望,我們更沒有指望了。
就只允許領主,玩真的,就不允許我們偷看領主玩真的嗎?你現在都已經朝不保夕了吧。”
康諾說道,其余侍從騎士和士兵們雖然沒有讚同,但是毫無疑問是一種默認。
世道人心就在這裡了,雖然為男爵家打工,為其效忠,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知道什麽是大是大非。
康納德爵爺生前,因為維京人劫掠,所以許諾殺了敵人大將的人會被冊封為騎士,戰爭期間男爵就死了,帶領男爵領地打贏這場仗的其實就是萊特爵士。
當布萊恩男爵從宮廷回來的時候,仗都已經打完了,大家都希望能夠得到賞賜, 結果全是各種賞賜縮水,也沒有提拔一些人。
大家心裡都有著怨氣。
只是這種怨氣無從發泄,康納德男爵的嗣子布萊恩,注定就是男爵,即便是他們想要看著萊特爵士好好打贏男爵一場,可是他們卻又要為男爵打仗,讓他們更是鬱悶。
他們是想看男爵丟人的,可是他們作為男爵的士兵去打仗,打輸了丟人就是他們。
“喂,你們剛才聽到什麽聲音沒有!”利奧問道,國王和貴族的城堡不僅是宮廷所在,同時也是一個大軍營。
在隔壁的不列顛王國,圓桌騎士們就住在亞瑟王的宮廷裡,承擔著護衛宮廷和國王的職責。
剛才那敲擊大門的聲音,瞬間在場的侍從騎士們愣住了。
那好像是大門被撞破的聲音。
臥槽,有人打進來了。
城堡裡突然響起了敲鍾的聲音。
“維京人打過來了!”城堡裡一兩個被倒霉留在原地的士兵發出求救的叫聲,然後就再也沒有聽到了。
大家都忙著欣賞布萊恩男爵從帕裡斯帶來的高雅藝術畫了,都忘記了值班,現在維京人再度打過來了。
如果是布萊恩男爵和萊特爵士打仗,還要講究封建時代的騎士精神和戰爭規則。
維京人打過來,血洗你的城堡,搶劫一空財物,同時將領地的所有人都當作奴隸來拍賣,這就是他們的規則。
所有人面色一驚,都紛紛拿起自己的武器對抗敵人,然而此時他們都明白,現在搞不好,維京人都衝進了男爵居住的核心區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