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你一聲媽媽。
你敢答應嗎?
威廉的話在大廳裡響起,所有人看著打鬥後一片狼藉的景象,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歡呼,齊齊起哄道。
“答應他!叫兒子。”
“答應他!叫兒子。”
“答應他!叫兒子。”
諾曼公國是挪威貴族羅洛建立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人民也是羅洛從老家遷徙過來的,因此老維京人的風俗保留下來了。
民風彪悍,個性崇尚自由,即便是明知道眼前這位來自挪威老家的貴婦人很可能非富即貴,甚至有可能出身王族,大廳裡的所有人也無視尊貴地起著哄。
艾蓮夫人頗為難為情,因為根據賓客法則,作為主人的她有責任和義務善待自己的賓客,熱情地招待他們,然而自己家仆人和農奴的起哄,讓她瞬間感到難為情,仿佛失去了顏面。
自己是貴族的兒女,對方這位擁有狂戰士作為侍從的老婦人,明顯也是一位出身高貴的貴族。
哪怕是別國的貴族,
既然是貴族,艾蓮夫人就覺得不應該給這方這樣難堪,作為流淌著藍血的貴族,他們生而高貴,就不應該接受這種侮辱。
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丈夫萊特,期望他能夠用領主的權威製止下面人的胡鬧,不要讓這位來自冰島的客人下不來台。
然而萊特爵士只是瞪了自己妻子一眼,來自夫妻生活的默契,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妻子的想法,只是他並不讚同。
作為了解了事情真相的他,只是作為東道主,用著冷淡的話表態道,“根據我們古老的維京傳統,即便是神王奧丁也不能違背契約。”
艾蓮夫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用著難以理解的表情盯著萊特,拉著他的衣服說道,“你在胡扯些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對方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大貴族嗎?
她很可能是一位公主,或者是一位國王的妻子,或者一位國王的母親,只要她願意幫助你,她手底下的戰士就能為你所用,她的財富也能為你雇傭大軍,你可以和她的王國或者領地展開貿易。
你會變得格外富有。”
艾連夫人的聲音變得格外尖銳,她情緒有些激動,他究竟明不明白什麽才是他這個領主應該做的。
她和自己女兒的未來都寄托在他這個男主人的身上,原本為了威廉和布萊恩男爵發生衝突,她雖然覺得有些不值,但是卻並沒有反對。
因為威廉是他的侍從,所以布萊恩男爵對威廉的處理,本身就冒犯著自己丈夫的權威,既然已經宣布開戰,那麽事已至此只能無條件支持。
可是這算什麽啊。
威廉有什麽價值,能夠和這位高貴的婦人有相提並論的價值,難道不應該討好對方嗎?
你的眼裡究竟還有著你的妻子還有你的女兒嗎?
艾連夫人拉扯著自己丈夫的衣袖,然而萊特爵士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並沒有像往日那樣表示順從,然而這種不耐煩的情緒則讓她更加寶藏。
“你在外人是不是有的情人,威廉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艾連夫人大聲吼道,她的情緒已經有些歇斯底裡了,這些年在康納德男爵領地裡過著的淒苦生活一股腦全部爆發出來了。
家人誰懂啊。
自己的丈夫為了一個區區農奴,要跟男爵宣戰,為了區區一個農奴,想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她,為了一個區區農奴,甚至不惜得罪來自冰島的高貴客人。
難道不知道即便不討好威廉,他也要為你而戰,而如果冷落對方,豈不是將對方得罪了嗎?
你難道不知道,你打仗輸了,我就只有帶著女兒躲進修道院孤獨終老這條路了嗎?
大廳裡的男人,看著萊特爵士被自己的妻子艾蓮夫人極限拉扯,一個個都面面相覷。
雖然諾曼公國的人們還保留著維京風俗,但是這麽多年了,基督教風俗和騎士精神,以及國王的聯姻政策,還是讓諾曼人不是那樣純粹,沒有北歐老家的人那樣維京。
同時萊特爵士曾經受到過亞瑟王朝中的首席騎士蘭斯洛特爵士的指點,一直將蘭斯洛特視為自己的半個老師,他所崇拜的偶像,不能說騎士精神深入骨髓,至少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萊特爵士就是同時受到這兩種精神和文化塑造的騎士,也是整個諾曼公國的縮影,既崇尚維京傳統,北歐風氣,又深受騎士道影響,秉持騎士精神。
“啪!”
那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萊特爵士直接一巴掌甩向了正喋喋不休的妻子。
騎士精神的道德要求約束騎士要善待貴婦人,是不能打女人的,尤其是這個人是自己的妻子,然而在維京人的傳統中,男人打女人,就和女人打男人同樣普遍。
艾蓮夫人捂著自己的臉,一個踉蹌地跌倒在地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切。
“你把我當做什麽人了,你是把我當作布萊恩男爵那樣的可恥之人嗎?
生活這麽多年,你還不了解我嗎?
我不是為了威廉,他跟我沒有別的關系,我是為了公平和正義。
維京人的傳統向來如此,作為主人要善待賓客,可是這絕對不是諂媚。
既然是客人已經承諾的契約,那麽就絕對不能違背,無論對方的身份是誰,她是公主也好,王后也好,王太后也好,甚至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高貴的女神,我也會這樣說,作為主人,我也會秉持公道。”
萊特爵士一直在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怒火,秉持好男不跟女鬥的騎士精神,他一直對於自己的妻子多加忍讓。
他當然明白自己的妻子因為出身高貴的貴族原因,一直瞧不起自己,如果不是當初在夏陵伯爵統合各個男爵對抗凱爾特人的時候立下了功勳,所以得到了當時伯爵的撮合,迎娶了自己的妻子艾蓮,不然憑借著自己的身份是絕對無法迎娶對方的,因此一直以來對其格外尊重,並且謙讓有加。
然而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在客人,在自己的封臣以及自己的農奴面前,她竟然還如此喋喋不休,萊特爵士是真的怒了。
你應該善待客人,阻止威廉提出這種強行要當對方兒子的無禮要求,這樣會贏得客人的好感,得到龐大的利益。
這是艾蓮夫人的意思,然而善待客人,跟要求客人履行誓言,並不矛盾。
兩人說著同樣一件事,卻又不是一回事,然而雙方都明白這不是一回事,因此爭執發生。
一個談利益,一個談公正。
面對不公,所有人都會憤怒,如果君主、領袖不公,那麽怒火就會撲向萊特爵士本人。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布萊恩男爵不公,可是他依然要裝著自己公正。
蘭斯洛特為了王后桂妮薇兒,甘願和圓桌騎士們為敵,向自己的君主亞瑟王開戰,這才是真正的騎士。
萊特爵士,是真的古板和公正,於是他來到老婦人面前說道,“尊敬的客人,你應該遵循古老的維京傳統,收威廉為自己的義子。”
“如果我說不呢?”埃達問道。
“那麽你就是我們的敵人!我是他的主人,你對我仆人的不公,就是對於我的不公。”
萊特騎士說完,轉瞬間便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這就是維京人,也是諾曼人。
面對國王不公,貴族就會造反,貴族不公,自由民就會造反,諾曼人就是人均刁民,哪怕你是奧丁之子,也不例外。
這也是為什麽萊特爵士和男爵乾架,依然有人要加入的原因所在。
布萊恩男爵在宮廷的時間待的太久了,都快變成一個法蘭克貴族了,而不是一個尊重維京傳統的諾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