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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從拐走女武神開始》第四章 白龍之歌
  羅恩和威廉見面了,兩人目光彼此對視著,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情緒,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是平靜的目光對視。

  康納德男爵的城堡裡有著眾多失去了雙親的孩子,他們都被作為監護人的男爵所收養,成為了男爵的童子軍,表現一般會在成年後送回自己的家去種田,表現中等的會在城堡裡當仆人,而表現優秀的則會成為男爵的士兵。

  至於其中最優秀的孩子則會進入騎士的培養序列之中。

  康納德男爵的領地就位於王國邊境的第一線,無論是距離英格蘭,還是挪威老家都非常近,因為北歐部落王國林立,且互不從屬,所以總有膽大包天的維京人前來打秋風。

  中世紀封建領主三大基本義務,交稅征招守土,其中守土是最基本的義務。

  作為一個中等男爵領地,每年都要為公爵服軍役,提供12名正規騎士的軍役和12名侍從騎士以及三十五個步兵的軍役。

  成為貴族不僅意味著權力和地位,同時也代表著責任。

  男爵需要履行如此沉重的責任,自然是希望自己的騎士越強大,越好。

  騎士是要冒著生命危險來自己打仗的,如果是無能之人擔任騎士,獲得騎士領地,那麽根本就是送死。

  一旦無能的騎士陣亡,康納德還得重新選拔新的騎士,將騎士領地收回,賜予新的騎士,這就沒有必要了。

  因此要選擇最強者成為騎士。

  無能的騎士死了就死了,如果影響了戰爭的勝負,那就罪無可恕了。

  因此在這個時代,除了極少數的自學成才,培養一名合格的騎士還是很不容易的。

  騎士的訓練要從六歲開始,在城堡裡接受騎士七藝的訓練,弓術、劍術、槍術、游泳還有養狗、養鷹,清理盔甲等相關課程,一直持續到21歲,孩子們的體魄都已經達到了巔峰,騎士課程也就算結束了。

  在城堡的日子裡,威廉每天睡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在寒冬臘月的早晨四五點的時候就要伺候主人,即便是兩隻手都長了凍瘡,也要當做沒有任何事一樣,接受騎士的訓練。

  即便如此,為了討好騎士教官們,為了分配到他們手中,也得對他們的夫人積極表現,宛若家仆。

  對於心智成熟的威廉而言,他明白這是唯一改變自己農奴命運的道路。

  康納德男爵一向把騎士名額卡得很緊,他更傾向於從侍從騎士中遴選為正式騎士,而從士兵中挑選侍從騎士。

  戰爭的頻繁,會讓不夠強大的騎士和侍從騎士都成為了一種消耗品,而從小孩子的六歲到21歲的培養周期,實在是太長了,簡直就像是完成小學到大學的學業一般。

  如果是現代,憑借完善的工業化,自然可以成噸成噸地製造大學生,只要大學擴招,想要多少大學生都可以。

  而在中世紀,騎士的培養遠不是那樣容易。

  大學生學完了自己的所有課程,一般情況下都會拿到畢業證,而騎士學徒們即便是學完了所有課程,可是如果不是最強,不能達到騎士的要求,是不可能被冊封為騎士的。

  因此在同期的小孩子中,大家都清楚,所有孩子中能夠成為真正騎士的或許只有一位,要麽是威廉,要麽是羅恩。

  威廉和羅恩不是朋友,雙方是城堡裡所有孩子中最強大的,也是最有希望成為騎士的孩子。

  兩人表面上裝作是朋友,背地裡卻想彼此捅對方幾刀,若是想在這競爭激烈的環境中打敗對方,自然要假意接近對方,成為對方的朋友,這是面對強大者的法寶。

  從七八歲接受騎士侍從訓練的時候,兩人的才華就掩蓋不住了,在一眾孩子中脫穎而出,同時還默契地用合作的方式排擠了無數有實力有資格的競爭對手,哪怕是騎士的兒子,也不例外。

  因為騎士的頭銜和采邑並不是一定能夠世襲的,騎士所在的家族若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成為騎士的備選為領主提供軍役,那麽騎士的采邑就會被收回。

  在中世紀,土地是獲得財富的最大來源處,擁有土地便意味著擁有掌握經濟命脈的能力。

  羅夫公爵最初的頭銜就是軍事首領,而騎士則是公爵的武裝家丁,彼此結成主從關系,領主賜予騎士衣食、馬匹、武器裝備等,而後來則以采邑作為貨幣支付給騎士們。

  公爵將領地賜予貴族騎士們,不是讓人來享受的,而是作為軍事服役的對象為他砍人的。

  因此想要出人頭地,就要證明自己,既要想盡一切辦法往上爬,在即將爬到雲端的時候,又要防止自己被人生生地從雲端拽下來。

  騎士學徒的競爭更是充滿了刀光劍影。

  只是誰能想到,勝利終於在這裡決出了。

  “你輸了,威廉!”

  羅恩冷淡地說著這句話,他的身材並不算高大,甚至還有點胖,然而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卻表現得格外穩重和大氣。

  兩人的競爭,在現在終於結束了,他獲得了最終的勝利,而作為勝利者的他面對威廉這個失敗者總是會顯得寬容。

  他是男爵的私生子,在城堡裡的侍從圈子一直飽受歧視,哪怕城堡裡的侍從都是失去了雙親的農奴之子,然而憑借著合法的婚生子身份,依然可以歧視他這個男爵之子。

  因為他的母親就是一個卑賤的山林之女,所以他就受到嘲笑,甚至還嘲諷自己的母親只是一個野人,說不定還是遊女,所以他在心裡發誓,他無論如何都要出人頭地。

  貴族裡的私生子最被人歧視。

  因為不能繼承他父親的爵位、封地、職務、財產,甚至不能擁有他父親的姓氏,而且在這個重視血統的貴族社會,私生子的身份似乎一直在提醒他,他身體裡的血有一半來自平民,所以他憤怒,在憤怒之後,卻只能無力地捶打地面。

  康納德男爵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既沒有叫過他兒子,也不允許他稱呼自己為父親。

  羅夫公爵曾經以洗劫帕裡斯城為代價,得到公爵的頭銜,並且還得到了以塞納河為中心的北方土地。

  公國距離帕裡斯城很近,國王不僅冊封了羅夫公爵為騎士,並且還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因此作為駙馬的羅夫公爵根據雙方的契約,承擔著抵擋維京人的侵略的第一道防線,而跟隨他的將領則被分配到公國的各個地方當貴族,並讓王國的貴族女性和公國的貴族聯姻。

  因此王國的貴族血統文化,還有信仰都在公國貴族中流行起來。

  這是國王的陽謀。

  原本以劫掠為生的維京人獲得了土地以後,首領成為了公爵,將領們變成了貴族,大家都成為了封建地主,那麽無論是否和國王有約定,他們都必須保護自己的領土,保護自己的財產。

  維京人生活在惡劣的氣候中,每一塊肥沃的土地都價值黃金。

  在征戰中,每一位勇敢的戰士都希望佔領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土,然後將其傳給自己的孩子,這是一種榮耀,更是一種生存信念。

  因此在維京人來襲的時候,他們這些前維京人也必須和他們勇敢戰鬥,只有維京人才能了解對方。

  在戰前,康納德男爵更是對逃竄的維京戰士長開出了騎士的賞格,誠然是威廉戰勝了對方,可是在對方奄奄一息補刀,並割掉對方腦袋的是他羅恩。

  因此他羅恩成為騎士是理所當然的。

  威廉,你算什麽東西。

  如果按照昔日維京人的規矩,私生子也是兒子。

  奧丁的妻子是天后弗麗嘉,然而在光明神巴德爾死後,作為奧丁與情人嬌德所生的私生子,雷神托爾也同樣擁有奧丁的王位繼承權。

  羅恩將自己的心聲訴說出來,表現是那樣狂傲,這壓抑了十幾年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統統發泄出來了。

  威廉沉默,沒有反駁對方,這並不是怯弱,也不是畏懼,而是覺得沒有必要。

  真的沒有必要,當羅恩在自己面前炫耀的時候,他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還覺得好笑。

  “你在笑我?”羅恩露出詫異的表情。

  “吟遊詩人小醜般的表演,總是值得一笑的。”威廉答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計劃,你死定了,如果你身上受傷了,還能說你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可是你一點傷都沒有就倒在地上,尤其是當我搶了人頭以後,所有人都認為你臨陣脫逃。

  布萊恩大人要親自處死你。

  你才是小醜吧!”

  羅恩冷笑著說道,他不明白威廉這從容淡定的信心來自哪裡,布萊恩匆匆回到領地,首先要做的就是將自己的存在宣告於整個領地,讓所有人明白他的威嚴,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借威廉人頭一用,來樹立自己的權威。

  無論何時,領主殺人,都是最好的立威方法,證明自己對領地上的人擁有無可爭議的,生殺予奪的權力。

  “我知道你想要依靠萊特爵士,他畢竟是你的師傅,不過你以為我就沒有師傅了嗎?克萊恩爵士是我的騎士老師。

  我要通過他,向你的老師萊特爵士家的女兒求婚。

  所謂師徒的親近怎麽比得上嶽父和女婿的倫理之親。”

  羅恩哈哈笑道,他仿佛看穿了威廉的籌劃,一下子就使出了釜底抽薪的毒計。

  雖然他是私生子,但是他自己畢竟是男爵的兒子,身體裡流淌著康納德一半的血,是布萊恩少爺的弟弟,他信任自己,並且要冊封自己為騎士。

  萊特爵士,是要在一個擁有著自己君主信任的弟弟,真正的騎士羅恩選擇為女婿,還是在一個即將被男爵處斬,農奴出身的威廉選擇為女婿。

  兩者誰更合適,誰更符合人性和利益,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嗎?

  羅恩快意地離開了地牢,而在這個時候,

  恍惚間聽見來自斯堪地納維亞地區所傳來的歌聲,也許是來自德意志的地區的歌聲,總是讓人無比懷念的歌聲。

  白龍的兒子們,

  把鋼刀磨得快快的!

  亨吉斯特的女兒們,

  讓火把燒得亮亮的!

  磨快鋼刀不是為了在宴會上切肉!

  這是鋒利無比的戰鬥的大刀;

  點亮火炬不是為了照明新婚的閨房,

  它發出的是蘊藏著怒火的青光。

  磨快鋼刀吧,烏鴉在啼叫了!

  點亮火把吧,魔鬼在吼叫了!

  白龍的兒子們,把鋼刀磨得快快的!

  ......

  只要一息尚存就得拚命戰鬥,

  既不憐憫也不畏懼,

  因為復仇的機會轉瞬即逝,

  憎恨本身也難免煙消雲散!

  我同樣必然死亡!

  “羅恩,我其實根本就不在乎騎士的身份和頭銜,我的憤怒,是因為這是我應得的東西被竊取了,所以我憤怒。

  沒有人可以奪走我的東西。

  我是白龍的兒子,而你似乎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這個身份。”

  這是白龍之歌,是昔日日耳曼人還信仰奧丁時的一首戰歌。

  當日耳曼諸國已經不複存在的時候,歲月掩蓋了昔日的輝煌,歲月成為了傳說,並在時光的流逝中被逐漸遺忘。

  誰還會記得,白龍的兒子正是預示著奧丁的兒子。

  羅夫公爵建立公國的時候,威廉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農奴,只是在羅夫公爵的那一代,威廉的高祖父卻並非農奴。

  他和羅夫公爵一樣,都是白龍之子,奧丁的後代,是一名響當當的維京戰士。

  羅夫公爵其實根本就不是王子,他只是一個貴族,通過維京人的部落公民大會成為了軍事領袖,而成為奧丁之子。

  因為公國建立,所有自由民才都成為了農奴。

  “食物有毒!”

  威廉捂著自己的小腹,此時的他隻覺得肚子翻江倒海,身體更是止不住地顫抖,在光線都照耀不到的牢房內,甚至都無法知曉現在僅僅是白天亦或者黑夜。

  肉體和精神已經快要抵達極限了,原本以為自己的疲憊只是重生後的現象,誰曾想這竟然是毒。

  從一開始,羅恩就沒有想過讓自己活著。

  他不允許自己說出真相,因為誠實是騎士的榮耀,所以就注定了要讓自己承擔罵名。

  “白龍,我的先祖啊!

  作為一名戰士,我應該死在戰場上,死在決鬥中,而不是死於毒藥中。

  我聽見了你的呼吸聲,那麽你也一定能夠感知到我的存在, 幫助我吧!”

  威廉向著白龍祈禱著,他用著顫抖著的手,這是神話時代的末期,是一個奇跡會出現,祈禱會應驗的時代。

  神明是存在的。

  他聽見了白龍的歌聲,這就是征兆,然而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話,神明也無法幫助自己。

  他用顫抖著的手,從兜裡掏出了圓筒形首飾的蓋子。在那之中,有一個和小指指尖大小相仿的紙包。

  這原本是為了在野外行軍點火的器物,只要打開就能點燃火焰。

  地牢的乾草點燃,一瞬間火焰蔓延,烈焰奔騰,什麽也阻擋不住了,它像巨大的烽火衝向城堡上方。

  白龍要以極為悲壯和慘烈,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才能召喚出來。

  你瘋了嗎?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是以自己為祭品召喚白龍嗎?

  耳邊聽見了斥責聲音,那憤怒的聲音帶著恐懼和驚怕。

  似乎是康納德男爵的聲音。

  不,這不是他的聲音,是膽小者,暴政者面對勇士和人民反抗的恐懼聲。

  紙老虎。

  威廉不屑地笑著,神情宛若癲狂,火焰彌漫著整個地牢,要將整座城堡和所有人吞噬,包括威廉自己也吞噬的時候,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火勢暫停了,人們救火的動作也暫停了,世間萬物仿佛都靜止了。

  這聲音是如此威嚴,神聖又帶著超然,祂開口了,仿佛一直是天地萬物的主宰。

  它的意志不可抗拒,也不可超越的。

  “你所求什麽?”

  “偉大的復仇和公正的分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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