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真的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有些人,雖然活著,卻仿佛早已死去;有些人,雖然死去,卻仿佛遺世長存。
我們究竟應該如何去定義生和死,生與死到底有什麽不同?
有人說,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所以所謂生死不過是自然演變的兩種不同狀態罷了。
只是氣的外在表現形式有所不同,實際上兩者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不過是自然的演化罷了。
也有人說,當某個人的記憶在所有認識他的人的腦海中消散後,這個人才算是真正地死亡。
我不知道這些說法是否正確,但是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認為當某個人的心氣消散之後,他便不能再被稱為是活著的他了,充其量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那麽什麽是心氣呢?
大致就是一個人對自我的堅持,以及對未來的期待與向往。
此時的劉松濤雖然還活著,但實際上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被天雷打得半死的他,拖著自己的殘軀,漫天目的奔逃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哪兒?
他只知道繼續這樣走著,走著,仿佛這就是他生命的唯一意義。
不知何時,他來到一座寺廟,寺名爛陀山。
二十三年棄置身,到鄉翻似爛柯人。
寺裡的僧人們對他的到來很是驚奇,都覺得他身上有如此重的傷,那是怎樣的執念才能使他撐到現在呢?
主持和幾位年長的僧人好似是認出了他的身份,於是沉吟良久,還是說道:“既然已經走到這裡,證明此人與我佛有緣。我佛慈悲,應是想將之度化,洗去一身罪孽,引回正道,也算佛門之大幸,可稱得上功德無量。”
眾人曾皆點頭稱是,道:“大善。”
於是,這位昔日的魔教教主,便在現今便在佛門住了下來。
說來也怪,自從劉松濤來到這裡,可謂是不吃不喝不睡,就這麽一直坐在那裡,甚至連話也不說,只是癡癡地望向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或在看什麽?
時間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停滯不前而放緩流動的速度。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二十年…
轉眼間,便是四十載光陰匆匆而過。
而劉松濤休舊坐在原在的那個位置,一動不動,像一個小土墩子。
不對,不能說像,應該說就是一個小土胚子。畢意四十年的塵土堆積,早已將他整個人給包裹起來。
要不是知道這裡原來有個人坐在這兒,還真是很難想象這個小土胚裡藏著一個人。
此時土坯旁邊還有一位盤膝坐地,身技破敗袈裟的年邁尚,作為爛陀山上號稱一生不曾說過一字妄語的正嫡大僧,身口念三無失,他與另一名高僧已經輪流在此靜候了二十年。
如今,這個在爛陀山上畫地為牢了四十年的魔教教主,終於還是要醒了。
這個昔日魔頭坐了這麽久,此刻身上卻是大放光明,與身旁的這名老僧別無二致,甚至更為熾烈。
難不成他這個殺人無數的魔教教主如今要一朝頓悟,立地成佛了嗎?
這可真是太滑稽了,想想就會發現其中的不切實際。
事實上,心中的結不會因為想了四十年就因此被解開。
如果成佛是如此輕易之事,那麽世界上人人都是佛陀了。
他在這裡參了四十年的禪,可依舊參不透己之心魔,因為這只是在逃避罷了,而且一逃便是四十年。
四十年的光陰啊,人生能有幾個四十年?
如今的他,已經是活了兩個甲子的老人了。
猶記他年少時的意氣豐發,快意江湖,笑言道:“料此生不得長生,為甚急急忙忙作幾般惡事。想前世俱已注定,何不乾乾淨淨做一個好人。”
轉眼間光陰流轉,物是人非。
如今的離陽已是非昔日之離陽,它早已將天下一統了,龍虎山也因此水漲船高,成為道家正統,這可真是應了趙黃巢那句話。
有時候,你還真不能不佩服這家夥,他總是清晰的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而且能在關鍵時刻能夠舍棄其它,堅定不移地走自己的道路。讓這樣的人去用心做一件事,還真的很難想像有什麽是他做不成的?
不過,此時的趙松濤逃禪了四十年,本該頓悟成佛的他,卻因為執念猶存,而走火入魔。
於是他仰頭一墜,遂跌落山崖,消失不見了。
這點高度,以他的修為,自然不會摔死,甚至連受傷都做不到。
不過,也許是年紀太大的原因,他的記性不太好,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了。也不知道是瘋了,還是傻了。
不過他的神智卻確實不太清醒,時而怒起殺人,時而找人面授佛法。
而他的年貌卻是越走越年輕,後來也記起了自己的名字叫劉松濤,至於其它依舊是一團漿糊。
不過腦海裡倒是有一首歌不自覺地脫而出:“天地無用,不入我眼。日月無用,不能同在。昆侖無用,不來就我。惻隱無用,道貌岸然。清淨無用,兩袖空空。大江無用,東去不返。風雪無用,不能飽暖。青草無用,一歲一枯。參禪無用,成甚麽佛……”?
這樣的他,也被世人成無用和尚,這首歌也被叫做無用歌。
那麽,我們的無用和尚,到底要去往何方呢?